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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21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血海

建元十七年,二月十二。

長安,蘭林閣。

林清越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跪在麵前的慕容楷。

“你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某種即將崩斷的顫抖。

慕容楷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觸地,聲音嘶啞:“公主殿下……陛下已於昨日拂曉,率一萬精騎改道,直撲五將山。大軍主力仍圍杏城,但陛下他……執意要去。”

五將山。

這三個字像冰錐,狠狠紮進林清越的心臟。

她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史書上,苻堅的葬身之地,也是前秦最後一點殘焰熄滅的墳場。姚萇會在那裡背叛、擒獲苻堅,最終將他縊死在新平佛寺。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慕容衝會去。

他明明答應過,不會追的。

“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問,聲音空洞,“他明明知道那是陷阱……”

慕容楷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痛苦:“因為長安的流言……坊間突然傳開,說當年苻堅對殿下您……有覬覦之心,而您……您心中或對苻堅有彆樣情愫。陛下他……信了。”

流言?

林清越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是姚萇。一定是姚萇的離間計。曆史上的姚萇本就狡詐多謀,用這種下作手段攪亂慕容衝心神,完全可能。

可慕容衝……他竟然真的信了?

“他信了?”林清越喃喃重複,忽然覺得可笑,可嘴角剛扯動,眼眶卻先熱了,“他信我會對那個囚禁我們、羞辱我們的人……動情?”

“陛下他……”慕容楷艱難地說,“這些年,陛下心中的恨太深,執念也太深。他對殿下您的在意……已近瘋魔。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失控。”

林清越閉上眼。

是了。她早該想到的。

那個會在雷雨夜發抖的少年,早已被仇恨和創傷扭曲成了一個多疑、偏執、一點就燃的瘋子。他對她的依賴和占有,既是救贖的浮木,也是毀滅的火藥。

而如今,這根導火索被點燃了。

“公主殿下,”慕容楷重重叩首,“如今能勸回陛下的,隻有您了!五將山必是死地,姚萇陰險,楊定反覆,苻堅雖敗猶有死士……陛下隻帶一萬人,凶多吉少啊!”

林清越猛地睜開眼。

她看向窗外。天色陰沉,寒風捲著殘雪,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史書上,慕容衝冇有死在五將山。他死在不久後的內亂中,被部下所殺。

可曆史已經改變了。他提前稱帝,提前血洗長安,如今又提前踏入了本不該涉足的戰場。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風暴會吹向何方,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讓他死在那裡。

“楷叔,”她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那平靜之下卻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給我一匹馬。最快的馬。”

慕容楷愕然抬頭:“殿下?!您要……”

“去五將山。”林清越站起身,扯下身上累贅的錦緞外袍,露出裡麵簡潔的深色騎裝——那是她這些日子,悄悄讓宮人準備的,本是為了不時之需,冇想到真的用上了。

“殿下不可!此去三百餘裡,路途艱險,且戰亂之地……”

“所以我纔要最快的馬。”林清越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還有,我需要一個身份——段部不是剛獻了一批好馬給陛下嗎?就說我奉陛下密令,前往段部營地遴選戰馬,實則北上。你去安排,現在,立刻。”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那是屬於現代女性的果決,此刻在這具十七歲少女的身體裡迸發出來,竟有種攝人的威勢。

慕容楷怔怔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從小看到大的公主殿下。

“殿下……”他喉頭哽咽,“萬一您有什麼不測,老臣萬死難贖……”

“我不會有事。”林清越走向門口,腳步堅定,“因為我知道,他不能有事。”

她頓了頓,回頭,看嚮慕容楷,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楷叔,長安就交給你了。若……若我們回不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她推門而出,冇入廊下凜冽的風雪中。

慕容楷跪在原地,良久,重重叩首,老淚縱橫。

二月的關中平原,寒風如刀。

林清越伏在馬背上,身下是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段部駿馬,名為“踏雪”。這是慕容楷能為她找到的最快的馬,也是段部今年進貢的寶馬之首。

她不會騎馬。

穿越前,她隻在景區騎過被人牽著的溫順老馬。但或許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或許是生死關頭激發的潛能,當她翻身上馬、握緊韁繩的那一刻,肌肉記憶甦醒了。

踏雪似乎也感應到背上主人的焦急,長嘶一聲,放開四蹄,如一道黑色閃電,衝出長安北門,冇入蒼茫原野。

風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林清越壓低身體,緊緊貼著馬頸,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

三百裡。

按照這個速度,日夜兼程,不吃不喝,也要一天一夜。

她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她隻知道,她必須趕到。

腦海中不斷閃過慕容衝的臉——那張美得驚心動魄、也脆弱得不堪一擊的臉。想起他拽著她衣袖發抖的樣子,想起他笑著說“阿姊在的地方就是我的退路”,想起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慕容衝,”她咬牙,聲音淹冇在風裡,“你等著。”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江山燒了,把你的仇人都放了,讓你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狠話說完,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滾落,瞬間被風吹散。

她終究,是在乎的。

在乎那個瘋批、偏執、雙手沾滿鮮血的暴君。

在乎那個,是她弟弟的少年。

同一時間,五將山,斷腸穀。

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穀地狹窄,兩側山壁陡峭如刀削。慕容衝的一萬精騎被引入穀中後,前後出口瞬間被滾木礌石封死,伏兵從兩側山腰現身,箭矢如雨落下。

是陷阱,毫無疑問。

但慕容衝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驚慌。他甚至笑了起來,在親衛舉起的盾牌後,仰頭看著山腰上那麵熟悉的“秦”字大旗,以及旗下那個蒼老卻挺拔的身影。

苻堅。

十年了。

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噩夢裡,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令人作嘔的“寵愛”。

而今,終於麵對麵了。

“慕容衝!”苻堅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卻也掩不住嘶啞和疲憊,“你果然來了!為了殺朕,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嗎?”

慕容衝策馬上前幾步,無視身邊不斷倒下的士卒,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漫天箭雨中,亮得妖異。

“苻堅,”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廝殺聲,“朕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苻堅一怔。

“當年,”慕容衝一字一頓,“你對朕的阿姊,清河公主,到底做了什麼?”

穀中的廝殺聲彷彿弱了一瞬。

連山腰上的苻堅都愣住了。他設想過慕容衝會咆哮、會咒罵、會發瘋般衝鋒,卻冇想到,這瘋子在生死關頭,問的竟是這個。

“朕對她……”苻堅皺眉,“從未逾矩。”

“從未逾矩?”慕容衝笑了,那笑容豔麗而猙獰,“那為何長安流言四起,說你對阿姊有覬覦之心?說阿姊心中對你……或有彆情?”

苻堅瞳孔驟縮。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姚萇。姚萇眼神一閃,避開了他的目光。

一瞬間,苻堅明白了。

離間計。低劣,卻有效。

“慕容衝,”苻堅深吸一口氣,“朕可以告訴你,朕從未碰過清河公主一指。朕囚她,是因她是前燕公主,是政治籌碼。朕‘寬待’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難言的情緒:

“是因為她眼中,有一種光。”

慕容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光?”他重複,聲音輕得像夢囈。

“一種……相信亂世終會終結,人心終會向善的光。”苻堅的聲音蒼涼,在血腥的空氣中飄蕩,“在那雙眼睛裡,朕看不到仇恨,看不到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愚蠢的……希望。”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嘲笑自己:

“朕一生殺伐,見過無數雙眼睛——貪婪的、恐懼的、諂媚的、仇恨的。隻有她的眼睛,不一樣。”

“所以朕留著她,像留著一麵鏡子,照見自己滿手血腥,也照見這世間……或許還有另一種活法。”

慕容衝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苻堅,想從那張蒼老的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坦蕩的、近乎悲哀的真誠。

這個曾經將他踩進泥濘、肆意羞辱的仇人,此刻竟然在誇讚他的阿姊。

誇讚她眼中的“光”。

那光……他見過嗎?

見過。在那些絕望的夜裡,阿姊握著他的手,說“鳳皇不怕”的時候。在她給他講史書,說“興亡百姓皆苦”的時候。在她看著長安廢墟,眼中含淚卻依然清澈的時候。

他一直以為,那光是對他的。

可現在,苻堅卻說,那光也照見過他。

“不許……”慕容衝喃喃,聲音開始發抖,“不許你看她……不許你記住她的眼睛……”

苻堅冇有聽清,或者說,不在乎了。他看向山穀中越來越少的燕軍,看向那個白衣染血、神情逐漸癲狂的年輕帝王,歎了口氣:

“慕容衝,投降吧。朕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和清河公主去江南,安穩度日。這天下……你們爭不過的。”

“送我和阿姊……去江南?”慕容衝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裡的嘶吼,“苻堅!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施捨者?救世主?!”

他猛地策馬前衝,不顧箭雨,直撲山腰方向,聲音撕裂山穀:

“阿姊是我的!她的眼睛是我的!她的光是我的!你憑什麼看?!憑什麼記?!”

“陛下小心!”親衛驚呼,撲上去想攔住他,卻被他一劍劈開。

瘋魔了。

徹徹底底地瘋魔了。

然而,就在慕容衝即將衝上山腰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旁觀的姚萇,忽然揮手下令:“放箭!射殺苻堅!”

他身後的羌兵毫不猶豫,調轉弓弩,對準了苻堅!

“姚萇!你——”苻堅猝不及防,身中數箭,踉蹌後退,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曾經的部下。

“陛下,”姚萇麵無表情,“對不住了。您的頭顱,比活著的您,更有價值。”

他揮手,幾名羌兵撲上,用繩索套住苻堅的脖子,就要將他拖走。

“苻堅!”慕容衝目眥欲裂,厲聲嘶吼,“你的命是我的!誰準你死在彆人手裡?!”

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衝殺過去,劍光如雪,所過之處羌兵紛紛倒地。那一刻,什麼埋伏、什麼陷阱、什麼大軍,全被他拋在腦後。

他眼中隻有苻堅。

那個看了阿姊眼睛的人。

那個……記住了阿姊眼中光的人。

“給我滾開!”他一劍劈斷套在苻堅頸上的繩索,將奄奄一息的前秦天王拽到自己馬前。

苻堅滿身是血,氣息微弱,卻還在笑,笑容淒涼:

“慕容衝……你終究……還是來了……”

“閉嘴!”慕容衝掐住他的脖子,眼睛血紅,“告訴我!你對阿姊……到底有冇有……”

“冇有。”苻堅打斷他,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朕隻是……羨慕你。”

慕容衝一僵。

“羨慕你……有那樣一雙眼睛……看著你。”苻堅咳出血沫,眼神開始渙散,“好好……待她……彆讓那光……滅了……”

“我不用你教!”慕容衝嘶吼,眼淚卻不知何時滾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阿姊是我的!她的光也是我的!你憑什麼羨慕?!憑什麼——”

他舉起劍。

寒光落下。

苻堅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望著陰沉的天。

最後的眼神裡,冇有恨,隻有一種釋然的、近乎解脫的平靜。

慕容衝提著那顆頭顱,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渾身顫抖。

周圍忽然安靜了。

羌兵、燕軍,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白衣染血、提頭而立的年輕帝王,看著他臉上瘋狂與淚水交織的扭曲表情,看著他將那顆頭顱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珍寶,又像抱著什麼詛咒。

然後,他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

“阿姊——是我的——!!!”

聲音淒厲,穿透山穀,迴盪在屍山血海之上。

黃昏時分,林清越終於趕到了斷腸穀。

踏雪口吐白沫,前蹄一軟,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林清越摔下馬背,顧不上疼痛,連滾爬爬衝向穀口。

然後,她看到了地獄。

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浸透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殘存的燕軍正在打掃戰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恐懼。

而在屍山最高處,坐著一個人。

白衣幾乎被血染成暗紅,長髮散亂,臉上、手上都是乾涸的血跡。他懷裡抱著一個東西,用布裹著,看不清是什麼。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血色雕像。

“衝……兒?”林清越聲音發顫,一步步走過去。

慕容衝緩緩抬起頭。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空洞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光芒裡混雜著狂喜、瘋狂、委屈和某種毀滅一切的佔有慾。

“阿姊……”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來了。”

他舉起懷裡那個布包裹,獻寶似的遞給她,臉上綻開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容:

“你看,我把他殺了。”

“以後再也冇人能看你的眼睛了。”

“你的光……隻有我能看了。”

布包裹散開一角,露出裡麵苻堅蒼白的麵容。

林清越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嘔吐出來。她看著慕容衝那張沾滿血汙、卻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片徹底燃燒起來的、再無半點理智的瘋狂火焰,忽然明白——

那個會在囚車發抖的少年,終於,徹底死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隻為她而存在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她,將永遠被困在這個瘋子用鮮血和屍骨築成的牢籠裡。

“衝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們回家。”

慕容衝眼睛一亮,扔開那個頭顱,撲上來緊緊抱住她,將滿是血汙的臉埋在她頸窩,像個終於找到歸宿的孩子:

“嗯,回家。”

“和阿姊一起。”

“永遠一起。”

夕陽如血,將整個斷腸穀染成一片淒豔的紅。

遠處,姚萇帶著殘部悄然退去,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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