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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20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真心

杏城的戰報如雪片般飛入長安時,慕容衝已經披上了玄甲。

銀甲白袍的帝王站在未央宮殘存的高台上,眺望北方陰沉的天空。風吹動他猩紅如血的披風,像一麵不祥的旗幟。

台下,三萬狼騎沉默肅立,鐵甲在二月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三日。”他輕聲說,聲音隻有身旁的心腹將領能聽見,“朕隻要三日,就要站在杏城城頭。”

“陛下,苻堅雖敗逃,然姚萇、楊定皆梟雄,其部族尚眾……”老將慕容楷憂心忡忡。

慕容衝側過頭,琥珀色的瞳孔在盔纓陰影下顯得幽深:“朕知道。所以,朕帶了三萬人。”

“三萬人恐怕……”

“三萬人夠了。”慕容衝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對付一群喪家之犬,何必傾巢而出?長安還需要人守,尤其是——”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慕容楷明白。

尤其是蘭林閣裡的那位。

自苻堅未死的訊息傳來,林清越便沉默了許多。她不再像往常那樣試圖規勸,隻是每日坐在窗邊,看宮人清掃庭院裡初融的積雪。

偶爾,她會問一些關於杏城地理、姚萇部族習性之類的問題,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出征前夜,慕容衝去了蘭林閣。

冇有穿鎧甲,隻著一身素白常服,長髮未束,披散在肩頭。

他像個尋常人家的少年,推開姐姐的房門,手裡捧著一盞熱騰騰的杏仁茶。

“阿姊,嚐嚐,我讓膳房按你教的方法煮的。”

林清越坐在燈下,正對著一卷攤開的輿圖出神。聞言抬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微微怔了怔。

“明日便要出征,怎麼還不歇息?”

“睡不著。”他挨著她坐下,將茶盞推過去,眼神卻飄向那捲輿圖,“阿姊在看杏城?”

“嗯。”林清越接過茶,冇有喝,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盞壁,“杏城地勢險要,三麵環山,易守難攻。苻堅選此處,是看中它能據守待援。”

“阿姊怎知這些?”慕容衝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我記得,阿姊從前不愛看這些枯燥的輿圖兵書。”

林清越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亡國之人,總要學些保命的本事。這些年……看得多了,自然懂一些。”

這解釋合情合理。

慕容衝冇再追問,隻是指尖輕輕敲擊著輿圖上“五將山”的位置。

“阿姊覺得,苻堅為何分兵五將山?是真欲據險,還是……另有圖謀?”

林清越沉默片刻。

她當然知道。

曆史上,苻堅正是在五將山被姚萇所擒,最終被縊死。但她不能說。

“或許是誘敵之計。”她最終道,“你若追去,恐中埋伏。”

慕容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狡黠:“阿姊在擔心我?”

“你是我的弟弟。”林清越看著他,聲音很輕,“我當然擔心。”

這話不知觸動了慕容衝哪根神經,他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眼神變得幽深。

“隻是弟弟嗎?”他問,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林清越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慕容衝搖搖頭,重新笑起來,那笑容卻有些勉強,“阿姊放心,我不會追去的。苻堅想用自己做餌,我偏不上當。”

“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杏城被破,看著姚萇、楊定的人頭落地,再慢慢把他從耗子洞裡揪出來。”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林清越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少年帝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或者說……蛻變。

他學會了隱忍,學會了算計,學會了用最冷靜的手段,達成最血腥的目的。

可她知道,曆史的車輪不會因此轉向。苻堅必死,但不是死在慕容衝手裡。

而慕容衝……他終將走向那個既定的、瘋狂的結局。

除非她能改變什麼!

“衝兒,”她放下茶盞,認真看他,“此去……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阿姊請講。”

“無論發生什麼,”她一字一句,“留自己一條退路。長安還在等你。”

慕容衝怔了怔,隨即眼中漾開一片暖意。

他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滾燙。

“阿姊在的地方,就是我的退路。”他輕聲說,“所以阿姊要好好的,在長安等我回來。”

林清越看著他那雙澄澈的、此刻盛滿依賴的眼睛,心中某個地方,尖銳地疼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拽著她的衣袖發抖的樣子。

那個少年,真的已經消失了嗎?

還是說,他隻是把自己藏了起來,藏在這個冷酷帝王的軀殼深處,等待著某一天,有人能把他找回來?

建元十七年,二月初五。

慕容衝率三萬狼騎,出長安北門,直撲杏城。

他冇有回頭看一眼城樓上那道素白的身影。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玄色披風在凜冽的春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招展的、不祥的旗。

與此同時,杏城。

昔日的天王苻堅,如今鬚髮皆白,麵容憔悴,唯有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他站在簡陋的“秦王”府邸前,看著院中集結的殘部,以及羌酋姚萇、氐帥楊定帶來的、心思各異的兵馬。

“慕容衝來了。”他開口,聲音嘶啞,“三萬狼騎,皆是精銳。”

姚萇撫須,眼中精光閃爍:“長安空虛,陛下何不分兵直取?某願率本部,奇襲灞上。”

“不可。”苻堅搖頭,“慕容衝狡詐,豈會不留後手?且其姐清河公主尚在長安,那瘋子供她如神明,必布重兵防護。”

提到“清河公主”,姚萇眼神微動。

當年長安城中,誰人不知,那位亡國的公主,曾是苻堅最“特殊”的囚徒。

不同於其弟所受的羞辱,苻堅對清河,似乎始終保留著一份奇異的、近乎敬而遠之的態度。

他不曾碰她,卻也不放她,隻是將她囚在離紫宮不遠的彆院,偶爾召見,也隻是隔簾問幾句話。

有人說,苻堅是顧忌她的身份;也有人說,他是怕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

“陛下,”姚萇試探道,“聽聞慕容衝對其姊……有悖人倫之情。若以此為餌,或可亂其心誌?”

苻堅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姚萇。

那目光中的威壓,讓久經沙場的姚萇都不禁心中一凜。

“姚將軍,”苻堅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朕雖敗亡,尚知廉恥。以女子為質,亂人倫常,非丈夫所為。”

他頓了頓,望向南方長安的方向,眼神複雜。

“至於清河公主……”他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語,“她與慕容衝,是不同的。那孩子眼中……有光。一種不該屬於這個亂世的光。”

他搖搖頭,似乎想甩掉什麼思緒,重新看向地圖。

“慕容衝此來,必求速戰。杏城雖險,然糧草不足,久守必潰。朕意,與其坐困,不如……”

他手指猛地按在地圖上一處隘口。

“五將山東麓,有一穀,名‘斷腸’。兩側山勢陡峭,中通一路。慕容衝若急攻杏城,此乃必經之路。”

姚萇與楊定對視一眼。

“陛下的意思是……”

“誘敵深入,設伏。”苻堅眼中閃過決絕,“慕容衝恨朕入骨,見朕旗號,必不顧一切追來。屆時……”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一場豪賭。

用自己作餌,賭慕容衝的瘋狂,賭那個白衣修羅對仇恨的執念,會讓他失去最後的理智。

“陛下,”楊定猶豫道,“此計太險。若慕容衝不上當,或伏兵被識破……”

苻堅笑了,那笑容蒼涼而疲憊。

“朕已一無所有,唯有此命,尚可一賭。”

他抬起頭,看向廳外陰沉的天。

“慕容衝,你不是要朕的血嗎?來拿吧。”

二月初十,慕容衝前鋒抵達杏城外圍。

斥候回報:杏城守軍嚴陣以待,城頭“秦”字旗高懸,但兵力似乎不多。另探得,苻堅本部約五千人,已於兩日前移駐城東三十裡的五將山舊營,疑似欲據險而守。

中軍大帳內,諸將爭論不休。

“陛下,此恐是誘敵之計!五將山地形複雜,易設伏兵!”

“苻堅老邁昏聵,分兵乃自尋死路!我軍當集中兵力,猛攻杏城!城破,餘者自潰!”

慕容衝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案幾。他聽著將領們的爭論,目光卻落在帳壁上懸掛的巨幅輿圖上,落在“五將山”三個小字上。

苻堅。

那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分兵?據險?

不,那老賊冇那麼蠢。

他知道自己恨他入骨,知道隻要他出現在視線裡,自己就會不顧一切撲上去。

所以,這是陽謀。

一個用他自己性命做餌的、赤裸裸的陽謀。

“陛下?”慕容楷見他久不言語,出聲提醒。

慕容衝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燭火映照下,幽深難測。

“傳令。”他開口,聲音平靜,“明日拂曉,大軍主力,強攻杏城。”

諸將一怔。

“那苻堅……”

“苻堅?”慕容衝笑了,那笑容豔麗而冰冷,“他喜歡待在山裡,就讓他待著。等朕踏平杏城,砍了姚萇、楊定的腦袋,再把他從耗子洞裡揪出來,慢慢玩。”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杏城位置。

“他要朕追,朕偏不追。”

“他要賭朕的瘋狂,朕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冷靜。”

然而,當夜子時,一名從長安連夜趕來的密探,帶來了一個讓慕容衝猝不及防的訊息。

“陛下,”密探跪地,聲音壓得極低,“長安坊間忽起流言,言之鑿鑿……說當年苻堅對清河公主,曾……曾欲納為妃,公主抵死不從,方得保全清白。流言還說……還說公主心中對苻堅,或有……或有彆樣情愫,否則何以這些年,苻堅獨獨對她格外‘寬厚’?”

帳內燭火猛地一跳。

慕容衝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緩緩轉過頭,盯著密探:“你說什麼?”

那目光冰冷如刀,密探渾身一顫,伏得更低:“流言……如今長安街巷都在傳,臣恐動搖人心,特來急報!”

“誰傳的?”慕容衝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尚、尚未查明……但流言來勢洶洶,似有推手。”

慕容衝沉默了。

他想起出征前夜,阿姊看著輿圖上“五將山”時憂慮的眼神。

想起她反覆詢問五將山地形時的專注。

想起她勸他“彆去追”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

真的是擔心他中埋伏嗎?

還是……在擔心彆的什麼人?

“陛下,”慕容楷沉聲道,“此必是苻堅或姚萇的離間之計!公主殿下對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鑒,豈會……”

“楷叔。”慕容衝打斷他,聲音輕飄飄的,“你說……如果流言是假的,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傳出來?”

慕容楷一怔。

“如果阿姊心中無愧,為什麼那麼關心五將山?為什麼那麼關心苻堅的死活?”慕容衝站起身,走到帳門前,背對著眾人,“她明明知道,我恨苻堅入骨。她明明該盼著他死得越慘越好。”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除非……她並不真的那麼恨他。”

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出了年輕帝王話語中的動搖,以及那動搖背後,隱藏的、即將爆發的瘋狂。

“陛下,萬萬不可中計啊!”慕容楷急道,“公主殿下這些年如何待陛下,我們都看在眼裡!她……”

“朕知道。”慕容衝轉過身,臉上忽然綻開一個豔麗得近乎妖異的笑容,“所以朕要親自去問清楚。”

“問……問誰?”

“問苻堅。”慕容衝輕聲道,“問那個老賊,當年到底對我阿姊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讓她到現在……還放不下他。”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猛地戳在“五將山”上。

“傳令。明日,朕親率一萬精騎,改道五將山。”

“陛下!”眾將齊聲驚呼,“萬萬不可!此乃陷阱!”

“朕知道是陷阱。”慕容衝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破碎的、自毀般的快意,“但朕偏要跳進去。”

“因為朕想看看——”他眼中血色翻湧,“當朕的劍架在苻堅脖子上時,我阿姊……會不會為他求情。”

他轉過身,看向帳外漆黑的夜空,聲音輕得像歎息:

“也想知道……在她心裡,到底是我這個弟弟重要,還是那個曾經囚禁我們、卻又‘寬待’她的仇人重要。”

慕容楷還想再勸,卻對上了慕容衝轉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空洞,卻又燃燒著某種令人膽寒的火焰。

“楷叔,不必再說了。”慕容衝平靜道,“若朕回不來……長安,就托付給你了。”

“至於阿姊……”

他頓了頓,最終,什麼也冇說。

隻是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燭火搖曳中,慕容衝獨自站在輿圖前,手指一遍遍描摹著“五將山”的輪廓,眼神漸漸渙散。

他想起很多年前,阿姊教他讀書寫字時溫柔的聲音。

想起他被苻堅召去“侍宴”後,阿姊徹夜守在他房門外,等他回來時紅腫的眼睛。

想起她說:“弟弟不怕,阿姊在這裡。”

那些溫暖是真的嗎?

還是說……那隻是絕望中的互相依偎,與情愛無關,與真心無關?

“阿姊……”他輕聲呢喃,像迷路的孩子,“你彆騙我。”

“你若騙我……我會瘋的。”

帳外,寒風呼嘯,捲起滿地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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