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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19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親征

建元十七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宜祭祀,忌動土。

但未央宮廢墟上的新夯土台基仍在刑徒與戰俘的鐐銬聲中,一寸寸壘高。

塵土與草屑在寒風中打著旋,落在監工冰冷的鐵甲上,也落在宣室殿偏殿外跪著的信使染滿塵霜的肩頭。

殿內,空氣因擠挨站立的百官而窒悶。

炭火、熏香與角落裡散不去的焦糊氣混合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慕容衝高坐於臨時禦座,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近乎純白的錦袍,外罩玄色繡金大氅,長髮以金冠玉簪一絲不苟地束起,露出整張毫無瑕疵的臉。

晨光從高窗斜射而入,恰好籠在他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那張臉在白衣襯托下,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不敢逼視。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一份奏章,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姿態優雅,彷彿不是身處亂世朝堂,而是在品評風月的雅集。

王融昂首立於前列,花白鬍須微顫,已做好死諫準備。

慕容衝終於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奏章,抬眼,琥珀色瞳孔清澈含笑。

“王愛卿此奏,文采斐然,引據翔實,忠心可鑒。”聲音清越溫和。

王融一怔,旋即挺背:“臣愚鈍,唯知儘忠!若有狂悖,請陛下治罪!”

“治罪?”慕容衝輕笑,如泉擊玉石,“愛卿何罪?所言句句在理——朕專寵一人,致六宮虛設,有違人倫,恐損國本,宜廣納妃嬪以塞眾口,是也不是?”

他每複述一句,殿內溫度便降一分。許多官員額角滲出冷汗。

慕容衝卻似未覺,微微傾身,如好學學生:“依愛卿見,朕該納何人?段部女已入清虛觀祈福。還有哪家淑女,配入朕這血腥未淨的宮闈?”

王融心頭一悸,但箭在弦上:“鮮卑宇文、獨孤部,漢士族京兆杜氏、河東裴氏,皆有淑女!陛下若下詔遴選,何愁無人?”

“哦?”慕容衝點頭,若有所思,“聽起來都不錯。”

他忽然起身。

白袍如水流瀉,玄氅如鷹翼展開。他緩步走下禦階,靴聲清晰,百官無聲退讓。

他停於王融麵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倒影。

“王愛卿家中可有待嫁女兒?或孫女?”聲音輕柔。

王融麵色煞白,唇齒戰栗:“臣……臣……”

“冇有?可惜。”慕容衝遺憾輕歎,忽又綻開燦笑,“不過無妨。愛卿既憂心國本,不如親自為朕分憂?”

他伸手,皙白指尖輕搭王融繃緊的肩。

觸碰極輕,卻讓王融如遭烙鐵,渾身劇顫。

“朕聽說,愛卿有門生任光祿寺少卿,其妹年方二八,頗有才名。”慕容衝慢條斯理,如話家常,“不如讓她入宮?愛卿親自做媒,其家定欣然應允。”

“陛下!不可!”王融猛然跪地,額觸青磚,“臣門生之妹自幼定親,且體弱多病,豈堪侍奉!臣所言俱為國考量,絕無私心!”

“無私心?”慕容衝指尖微力,“那愛卿何以激動?是覺朕不配納你門生之妹?”

“臣不敢!絕非此意!”

“那是什麼?”慕容衝聲轉寒冰,溫和假麵剝落,森然儘顯,“是覺朕手沾血,不配碰漢家清貴女?還是知朕心有屬,你們塞進的女人永不得真心,故是在害她們?”

他收手轉身,麵向噤若寒蟬的百官。

“你們,”聲音清晰入耳,“是否都如此想?”

無人敢應。

“是否都覺朕對阿姊之情畸形禍國?”目光如箭,射向每個躲避眼神,“是否盼朕‘迷途知返’,娶賢後,生嫡子,再將阿姊趕出宮或‘安置’令其自生自滅?”

語速漸快,聲卻愈輕,毛骨悚然的平靜:

“因她是亡國公主,前朝餘孽,不祥象征。”

“更因她比你們所有人都懂朕,敢對朕說真話,也更得朕心。”

他忽綻笑,豔麗如罌粟,攜毀滅之美:

“所以,你們怕她。”

三字擲地,殿死寂,呼吸幾絕。

慕容衝踱回禦階,未坐,立於階前俯瞰:

“今日,朕明白告你們。”

他抬手,直指蘭林閣方向,字句清晰如血誓銘空:

“清河公主慕容清,是朕阿姊,是朕此世唯一在乎之人。”

“朕江山為她打,朕坐此位,因唯此位能護她無人可欺、無人可奪。”

“你們要朕納妃?可。朕明日便詔選天下適齡女入宮。但朕也保證——”

他頓,眼中血色翻湧,癲狂偏執:

“她們踏進宮門那刻,便是入活棺材。朕不碰一指,不視一眼。她們將老死病死於冷宮,連朕影都見不到。”

“而朕阿姊,永居離朕最近的蘭林閣。朕與她同食同寢,共覽奏章,聽她講史論政,握她手至朕死那日。”

“這,便是朕要的‘國本’。”

“這,便是朕的‘人倫’。”

他驟然提聲,因激動微啞,斬釘截鐵:

“你們接受,便老實辦事,朕不虧有功之臣。”

“你們不接受——”

嘴角勾殘忍妖異弧度:

“現可站出來,朕送你們地下,向苻堅進諫。”

話音落,宣室殿偏殿如抽成真空。

百官麵無人色,抖如篩糠。

他們看著階上那白衣勝雪、散修羅之息的年輕帝王,看他眼中為一人可屠天下的瘋狂,終徹底明悟——

此非能以常理規勸之君。

此乃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奉“姊”為神、為此不惜焚世的……瘋子!

慕容衝滿意掃視殿中死寂恐懼,複坐,姿態優雅,甚至執盞啜茶。

“此事,到此為止。”他放盞,語氣輕鬆如議晚膳,“王愛卿,奏章朕收,忠心朕知。退下罷。”

王融如蒙大赦,踉蹌退列,幾不能立。

“還有誰奏?”目光掃過。

無人應。

“既無事,退朝。”

他拂袖轉身,直向殿後通往蘭林閣的側門。

白衣袂翻飛,背影孤絕,似方纔驚世宣言不過閒談天氣。

留下滿殿心神俱裂、恍如夢魘的臣子。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側門那一刻——

“報——!!!”

殿外驟然響起嘶啞急促的傳報聲,穿透死寂。一名渾身塵霜、甲冑染血的信使踉蹌衝入,撲跪殿中,聲音因極度疲憊與驚恐而變形:

“陛下!急報!河東密函——苻堅未死!其在殘部護衛下,逃出五將山,現糾合羌酋姚萇、氐帥楊定,聚兵於杏城,自稱‘秦王’,傳檄四方,欲複關中!”

“轟——!”

如驚雷炸響死水!

方纔還為慕容衝瘋狂宣言而震駭的百官,此刻被這更現實、更致命的危機劈中,一片嘩然!

苻堅未死!

那個被他們以為已隨前秦覆滅的天王,竟還活著,且已拉攏兩大胡酋,公然豎起反旗!

慕容衝腳步頓住。

他緩緩轉身,臉上那抹從容的、甚至帶著癲狂餘韻的笑意,一點點凝固、剝落。

琥珀色瞳孔驟然收縮,如捕食前的猛獸,死死盯住跪地信使。

“訊息,確否?”聲音很輕,卻讓殿中瞬間重歸死寂,連呼吸都屏住。

“千、千真萬確!”信使以頭搶地,呈上染血帛書,“杏城已升‘秦’字大旗,姚萇、楊定皆露麵誓師!沿途郡縣,已有動搖!”

慕容衝冇有立刻去接那帛書。他站著,白衣在從殿門灌入的寒風中微微拂動。

陽光落在他側臉,明暗交界處,那完美的輪廓線條繃緊如弓弦。

一息,兩息。

忽然,他笑了。

不是方纔那種豔麗瘋狂的笑,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近乎愉悅的笑意。

“好……好得很。”他輕聲說,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地,“朕還以為,這長安的血,流得還不夠多。”

他邁步,走向信使,靴聲在死寂中如敲喪鐘。

俯身,拾起那捲染血帛書,展開,目光迅速掃過。

然後,他直起身,看向殿中已亂作一團、驚惶失措的百官。

“諸卿,”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平靜,甚至有一絲奇異的輕鬆,“方纔,不是還有人勸朕,當以仁德懷遠,廣納妃嬪,以固國本麼?”

他的目光落在麵如死灰的王融身上,又掃過其他幾個方纔眼神閃爍的官員。

“現在,朕的‘仁德’,朕的‘國本’——”他揚起手中帛書,聲音陡然淩厲,“正被苻堅那老賊,在杏城踏在腳下!被姚萇、楊定那些豺狼,撕咬分食!”

他將帛書狠狠擲於禦案,發出砰然巨響!

“傳朕令!”

聲音炸響殿宇,再無半點慵懶或癲狂,隻有鐵與血的殺伐決斷:

“第一,關中諸郡即刻戒嚴,所有糧草物資嚴控,敢有資敵通苻者,誅九族!”

“第二,平陽留守慕容永,率本部兵馬即刻西進,封鎖黃河渡口,絕苻堅東竄之路!”

“第三,”他頓了頓,眼中血色翻湧,“命駐守長安的狼騎主力,三日之內,完成集結整備。朕,要親征杏城。”

“陛下不可!”有老將急出列,“陛下初登大寶,長安未穩,豈可輕離?臣願代陛下征討……”

“你?”慕容衝打斷他,目光如刃,“你能保證,提苻堅的頭來見朕麼?”

老將噎住。

“朕要親眼看著他死。”慕容衝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脊背生寒,“朕要親手,把他冇流完的血,放乾淨。”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再次走向側門。

這一次,步伐更快,更決絕。

白袍下襬掠過門檻時,他忽又停住,未回頭,隻丟下一句:

“王愛卿,還有諸位憂心朕‘後宮’‘子嗣’的忠臣——”

“待朕提苻堅頭顱歸來之日,再與諸位,好好議一議,這‘國本’之事。”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側門陰影中。

殿內安靜良久,才爆發出混亂的議論、驚惶的抽氣。

苻堅未死的訊息,如巨石砸入冰湖,徹底擊碎了剛剛因慕容衝瘋狂告白而帶來的詭異平靜。

現實的、血腥的戰爭陰雲,驟然壓城。

而那位剛剛宣告了驚世之言的瘋批帝王,已毫不猶豫地,將目光投向了北方未死的仇敵,投向了必將更加血腥的征途。

蘭林閣內,林清越已得急報。

她坐在窗邊,指尖冰涼。

苻堅未死……這意味著,慕容衝的仇恨有了最具體、最鮮活的目標。

也意味著,更多的殺戮,更殘酷的戰爭,即將來臨。

殿門被推開,慕容沖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朝堂的肅殺與風塵,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近乎亢奮的、灼人的明亮。

“阿姊!”他快步走到她麵前,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幽藍的鬼火,“你聽到了嗎?苻堅冇死!他還敢稱王!他還敢回來!”

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掌心滾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喃喃著,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我還怕他死得太容易,怕這仇報得不夠痛快……現在好了,他給我機會,讓我親手了結他!”

林清越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鮮血與複仇的渴望,心臟沉入冰窖。

“衝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你要親征?”

“當然!”慕容衝鬆開她的手,在殿內踱步,玄氅如黑翼翻飛,“我要讓他知道,誰纔是關中主宰!我要讓他跪在長安城下,為當年紫宮裡的每一刻,付出代價!”

他猛地轉身,看向她,眼神熾熱偏執:

“阿姊,你等我。等我把他的人頭,帶回來給你看。等我了結了他,這天下,就再也冇什麼能讓我們煩心的事了。”

“到時候,就真的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他走過來,再次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溫柔下來:

“所以阿姊,彆擔心。很快,一切都會結束的。”

林清越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混合著龍涎香與鐵鏽的氣息,卻隻覺得無邊寒意,從四肢百骸滲進來。

而她,連推開這懷抱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窗外,二月的天空陰雲密佈,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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