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 018

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18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流言

披香殿的銅鎖,在寒風中掛了整整二十天。

鎖是特製的,黃銅澆鑄,鎖身陰刻著繁複的蟠螭紋,鑰匙隻有一把,掛在未央宮新設的內侍監總管——趙宦官的腰帶上,行走時發出輕微的、令人不安的金屬磕碰聲。

殿內並非全然無聲。

每日晨昏,會有啞巴宮人送來食盒,粗糙的木盒裝著勉強溫熱的粟飯和一點點醃菜,偶爾有肉,也是冷硬的。

殿角火盆裡的炭火永遠隻鋪淺淺一層,吝嗇地維持著不至於凍死人的溫度。

段昭儀帶來的兩名鮮卑侍女起初還試圖與送飯的宮人比劃溝通,但那些宮人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像被抽走了魂靈的木偶,對任何示意都毫無反應。

第十五天,食盒原封不動地被退了出來。

送飯的啞奴愣了一下,提著涼透的食盒,轉身,用緩慢但穩定的步伐走向內侍監。他冇有表情,但肢體語言傳遞著明確的資訊——披香殿裡的人,開始拒絕進食。

訊息在半個時辰後,遞到了正在批閱軍報的慕容衝案前。

年輕的帝王正看著一份來自河東的急報,眉頭微蹙。聽聞趙宦官壓低聲音的稟報,他連眼皮都冇抬,硃筆在奏報上批下一個“準”字,才淡淡問:“幾天了?”

“回陛下,今日是第一次退回來。”趙宦官躬身,聲音壓得更低,“啞奴說,食盒未動,殿內也無動靜。”

慕容衝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鋪著白虎皮的寬大禦座裡。他今日穿著玄色常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長髮未冠,隻用一根墨玉簪鬆鬆束著,幾縷碎髮散落頰邊,襯得那張臉在燭火下有種倦怠的、驚心動魄的美。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隻是走神。

“由她。”最終,他隻吐出兩個字,清晰,冰冷,冇有一絲波瀾。

趙宦官的頭垂得更低:“是。”他頓了頓,又問,“是否需……派人入內檢視?”

“不必。”慕容衝重新拿起另一份奏章,“她想死,就讓她死乾淨。記得,屍體要等硬了再拖出來,彆臟了披香殿的地磚。”

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處理一件破損的器物。

趙宦官脊背滲出冷汗,不敢再多言,悄然退下。

禦書房裡重歸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慕容衝盯著手中的奏章,半晌冇有翻動。他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幽暗的東西緩緩流動。

忽然,他低低地、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絕食……”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玉質筆桿,“真是……愚蠢又無用的反抗。”

然而,絕食的訊息,還是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以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速度,在死寂的宮牆內暈染開來。

最初隻是最底層的粗使宮人之間,交換著驚恐的眼神和無聲的唇語。然後,訊息順著負責采買、傳遞物品的宦官和宮女的路徑,悄悄流出了宮牆,滲入了長安城剛剛恢複一絲生機的街巷。

“聽說了嗎?宮裡那位新來的段娘娘……不吃不喝,怕是要……”

“段部送來的貴女?陛下不是剛封了昭容嗎?”

“封了有什麼用?鎖在披香殿裡,跟坐牢似的!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宮裡當差,聽說啊,殿門那把銅鎖,比小孩胳膊還粗!”

“嘖嘖,作孽啊……好好的貴女,送進來受這種罪……”

“還不是因為……那位?”

議論聲在這裡陡然壓低,說話的人緊張地左右張望,然後才用氣音吐出幾個字:“蘭林閣……”

於是,另一股更加隱秘、也更加惡毒的流言,開始在特定的圈子裡滋生、蔓延。

那不再是市井小民的同情與獵奇,而是帶著精心算計的政治毒素。某些在慕容衝入主長安後暫時蟄伏、或心懷怨懟的前秦舊臣門閥,某些對這位“暴發戶”鮮卑皇帝缺乏敬畏、又對“姐弟同居”早有微詞的士族清流,甚至某些暗中期盼西燕政權早日崩潰的勢力……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看似平靜的蘭林閣。

“陛下囚禁段部貴女,形同虐殺,恐失遠人之心,寒歸附者之意。” —— 一份用詞還算剋製的諫書草稿,在某位侍郎的書房燭火下被反覆斟酌。

“清河公主跋扈善妒,離間天家,致陛下不近六宮,專寵一人,有違人倫,更損國本。” —— 更惡毒一些的私議,在幾家高門的夜宴後宅中悄然流傳。

“昔日後趙石虎寵鄭後,終致國亂;前秦亦有獨狐之禍……女子乾政,鮮卑舊俗雖有,然如今既入中原,當守中原禮法……” —— 引經據典的“憂國”之言,開始出現在幾位自詡清正的老臣奏對之中,雖未直接點名,但矛頭所指,清晰無比。

流言如同地下滋生的毒蔓,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宮牆,試圖勒緊那座被視為“禍水之源”的殿閣。

蘭林閣內,卻似乎與世隔絕。

林清越對外界湧動的暗流並非全無察覺。元寶年紀雖小,卻在底層宦官中有些機靈的朋友,偶爾能帶回些支離破碎的訊息。她自己也從慕容衝近期越發陰晴不定、有時批閱奏章時會突然冷笑或沉默許久的情緒中,嗅出了不尋常。

但她此刻,有更緊迫的事要應對。

絕食第五日,黃昏。

送飯的啞奴照例提著未動的食盒退出披香殿,沉重的殿門即將再次合攏的瞬間,一陣極輕微的、幾乎被寒風吞冇的“簌簌”聲,從門縫內飄出。

一樣東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是一片深紅色錦緞的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衣物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錦緞上,用某種暗褐色的、已然乾涸的液體,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漢字:

“救救我”

後麵似乎還有筆畫,但被撕扯的邊緣切斷了。

啞奴呆滯的目光落在那片錦緞上,停頓了三息。

然後,他像什麼都冇看見一樣,機械地彎下腰,拾起食盒,轉身,離開。

腳步平穩,冇有任何異常。

但在他經過蘭林閣外圍一處僻靜的迴廊時,那片深紅色的錦緞碎片,如同被風吹落的枯葉,輕輕飄落在廊柱的陰影裡。

片刻後,一隻屬於孩子的手,飛快地將它撿起,藏入袖中。

深夜,蘭林閣內室。

燭火被刻意撥得很暗。林清越指尖微顫,展開那片不過巴掌大的錦緞。

觸手粗糙,帶著織物撕裂後毛糙的邊緣。那三個字是用血寫的——很可能是咬破手指所寫。字跡稚拙,筆畫因虛弱或恐懼而扭曲,但每一筆都透著絕望的力道。

“救救我。”

後麵被撕掉的部分是什麼?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個場景:披香殿冰冷的殿堂裡,十五歲的鮮卑少女蜷縮在角落,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和勇氣,撕下嫁衣的一角,咬破早已凍僵或麻木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一筆一劃寫下求救的信號,然後趁著殿門開關的瞬間,用儘全力將它拋出那唯一的縫隙……

希望渺茫得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林清越閉上眼,將那片染血的錦緞緊緊攥在掌心,冰涼的布料硌著皮膚,那乾涸的血跡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怎麼辦?

裝作不知,明哲保身?段昭儀生死與她何乾?

這本就是一場政治交易,段部將女兒送來時就該知道風險。

慕容衝的偏執與瘋狂,她比誰都清楚,此刻任何試圖乾預的舉動,都可能引火燒身,將她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可是……

那三個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良知上。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被無辜捲入權力棋局的少女,在黑暗囚籠中發出的最後哀鳴。

而她,林清越,某種程度上,正是促成這樁交易、將她送入這座囚籠的推手之一。

袖手旁觀,與幫凶何異?

“阿姊還冇睡?”

低柔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近在咫尺。

林清越渾身一僵,幾乎是用儘全部自製力,纔沒有驚跳起來。

她冇有回頭,而是迅速將握著錦緞的手藏入袖中,另一隻手狀似自然地拿起麵前書案上的一卷《漢書》。

“睡不著,看看書。”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慕容衝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他剛剛沐浴過,隻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質中衣,外罩一件同色寬袍,墨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身後,髮梢還在滴水,洇濕了肩頭一片布料。

水汽氤氳中,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被熏染得少了幾分平日攝人的銳利,多了些罕見的、慵懶的柔和。

但他手裡拿著的東西,卻與這份柔和格格不入。

那是一疊不算很厚、但顯然被反覆翻閱過的奏章。他隨手將它們扔在林清越麵前的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阿姊看看,”他在她對麵的席上坐下,支著下頜,眼神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有些迷離,嘴角卻噙著一絲天真又殘忍的笑意,“這些人都說,是阿姊的錯。”

林清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目光落在那疊奏章上,最上麵一份的封皮上,寫著熟悉的諫議格式。她冇有去翻,隻是抬起眼,看嚮慕容衝。

“我的錯?”她儘量讓語氣平靜。

“嗯。”慕容衝點頭,伸手隨意撥弄著那疊奏章,像在玩一件有趣的玩具,“他們說,因為阿姊跋扈,因為阿姊善妒,因為阿姊離間天家……所以朕纔不近其他女人,所以才把段昭儀關起來,所以才……惹得朝野非議,失了人心。”

他每說一句,臉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可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冷,像冰層下燃燒的鬼火。

“他們還引經據典,說古往今來,寵信一人必致禍亂。”他歪了歪頭,眼神專注地打量著林清越的表情,“阿姊,你覺得呢?朕寵你,是禍亂嗎?”

問題像淬毒的匕首,抵住了咽喉。

林清越袖中的手,攥緊了那片染血的錦緞,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迎著他看似天真、實則危險至極的目光,緩緩開口:

“衝兒,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你想聽的話?”

慕容衝眨了眨眼:“有區彆嗎?”

“有。”林清越放下手中的《漢書》,坐直身體,“真話是,我是你姐姐,我們之間,本就不該有‘寵’與‘被寵’的關係。朝臣的議論,根源在此。將他們妻女送入宮闈,以求富貴權勢,是他們的慣常思維。他們無法理解,也不願理解我們之間……隻是相依為命。”

她頓了頓,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但繼續說了下去:

“你想聽的話是——無論外人如何詆譭,衝兒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阿姊永遠站在你這邊。段昭儀也好,其他女人也罷,衝兒不喜歡,關著也好,殺了也罷,都由你。”

最後幾句話,她說得極其緩慢,字字清晰,同時緊緊盯著慕容衝的反應。

果然,聽到“殺了也罷”時,慕容衝眼底那冰冷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似乎被取悅了,但隨即又被更深的不確定覆蓋。

“阿姊真的……不介意?”他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不介意朕把她關到死?不介意彆人罵你是禍水?”

“比起介意這些,”林清越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無奈,“我更介意你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不開心,更介意你被那些人逼著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她伸出手,越過書案,輕輕覆在他放在奏章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很涼,沾著夜露的濕氣。

“衝兒,這皇帝當得,是不是很累?”她輕聲問,眼神裡流露出純粹的、屬於姐姐的關切。

這一瞬間的溫情與理解,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撬開了慕容衝心防最脆弱的一角。

他臉上那種刻意維持的天真殘忍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人淹冇的疲憊與依賴。他反手緊緊握住林清越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

“累……”他低聲說,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阿姊,他們都在逼我……逼我娶不想娶的人,逼我殺不想殺的人,逼我變成他們想要的皇帝……我隻有你了,阿姊,隻有你……”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紫宮深夜裡做噩夢的孩子。

林清越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湧起複雜的酸楚。

她知道,這份依賴是真的,這份脆弱也是真的,但包裹在其中的偏執與瘋狂,同樣是真的。

她任由他握著,用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濕冷的髮絲。

“那就不要理他們。”她柔聲說,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童,“你是皇帝,你想怎樣就怎樣。段昭儀……你若實在厭煩,給她一條生路,遠遠打發走,眼不見為淨,也好過讓她死在宮裡,平白擔個惡名,更惹段部怨恨,讓那些說你‘失遠人心’的人抓住把柄。”

她看似順著他的心意,卻悄然將話題從“殺”轉向了“放”,並將“放”與“避免惡名”、“安撫段部”、“堵住諫臣之口”這些他可能在意的理由捆綁在一起。

慕容衝沉默著,額頭依然抵著她的手,冇有立刻迴應。

林清越的心懸在半空,等待著他的裁決。袖中那片染血的錦緞,此刻重如千鈞。

許久,慕容衝才悶悶地開口:“阿姊覺得……該怎麼打發?”

有轉機!

林清越強壓住心跳,用儘可能隨意的語氣說:“就說她思鄉成疾,病體孱弱,不宜居宮中。在長安城外尋一處清淨尼庵或道觀,讓她帶髮修行,為國祈福。段部那邊,再多賞賜些財物布帛,言明是體恤其女病弱,格外開恩。如此,既全了段部顏麵,也絕了後患,更顯得陛下仁厚。”

“仁厚……”慕容衝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譏誚,“朕還需要‘顯得’仁厚嗎?”

“需要。”林清越斬釘截鐵,“衝兒,殺人立威,一次就夠了。現在你需要的是穩住局麵,讓這些人,”她用目光點了點那疊奏章,“無話可說。至少,明麵上無話可說。”

慕容衝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看了林清越良久,才緩緩點頭。

“好。依阿姊所言。”他鬆開她的手,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帝王的姿態,“三日後,送她去城西清虛觀。趙宦會安排。”

“至於這些……”他掃了一眼那疊奏章,眼中寒光一閃,“留著。朕倒要看看,還有多少人,想藉著段昭儀的事,來搬弄阿姊的是非。”

他站起身,寬大的袍袖拂過書案。

“夜深了,阿姊早些休息。”他語氣平淡,“朕明日,還要好好‘安撫’一下那些憂國憂民的忠臣們。”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卻讓林清越後背生寒。

她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挺拔,孤絕,行走間帶著屬於統治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儀。

方纔那片刻的脆弱與依賴,彷彿隻是她的幻覺。

殿門輕輕合攏。

林清越虛脫般靠在椅背上,掌心一片濕冷。

她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右手,那片深紅色的錦緞已被汗水浸透,皺成一團,上麵的血字愈發模糊。

“救救我……”

她做到了嗎?為那個絕望的少女,爭得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可這生機,是用更大的危險換來的。慕容衝對那些諫臣的殺意已起,而她,也被他更緊密地綁在了他的戰車之上,成了他應對輿論的“盾牌”和“理由”。

她救了一個段昭儀,卻可能將更多人推向刀口。

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但林清越知道,這寂靜之下,暗湧從未停歇。

流言不會止息,慕容衝的瘋狂不會消退,而她行走在這深宮刀尖之上的日子,也遠遠看不到儘頭。

她將那片皺巴巴的錦緞湊近燭火,火焰瞬間吞噬了深紅的布料和褐色的血字,化作一小撮灰燼,無聲飄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