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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17

作者:林清慕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56

段氏

建元十七年,正月廿一。

雪後初霽,陽光照在未央宮前殿廢墟新清掃出的廣場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情肅穆,目光卻不時瞥向禦階之上。

慕容衝端坐於臨時禦座,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紋在日光下泛起幽暗光澤,十二旒白玉珠串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大半容顏,隻露出線條完美的下頜和那雙平靜無波的琥珀色眼眸。

林清越坐在禦座側後方的素紗屏風後。這是慕容衝的要求——她不需參與朝會,但必須“在場”。屏風薄如蟬翼,她能清楚看見殿前景象,也能感受到無數道或明或暗、或探究或畏懼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她所在的位置。

“啟奏陛下。”中書侍郎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鮮卑段部首領段速骨遣使上表,願歸附大燕,歲貢良馬千匹,牛羊各五千頭。並……恭請陛下恩典,準其女段昭儀入侍宮闈,以固兩家之好。”

殿內靜了一瞬。

旋即,低低的議論聲嗡嗡響起。段部是鮮卑強部,其歸附意義重大。而聯姻,更是亂世中最常見也最有效的結盟方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慕容衝無法拒絕、也不該拒絕的提議。

屏風後,林清越的手指無聲收緊。她知道,段延行動了。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這是段部的風格——不玩迂迴,亮出籌碼,直取目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上那個沉默的身影。

慕容衝冇有立刻迴應。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麵前禦案上的一柄玉如意,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良久,他纔開口,聲音清冽,聽不出情緒:

“段速骨之女,名為何?年歲幾何?品貌如何?”

中書侍郎連忙道:“回陛下,段氏女名昭儀,年方十五。使者言其‘容儀端麗,性婉順,通曉鮮卑文,略識漢字,尤善騎射’。”

“騎射?”慕容衝似乎輕笑了一聲,很輕,卻讓殿內溫度驟降,“鮮卑女兒,善騎射是常事。不過……入宮之後,怕是用不上了。”

這話裡的意味,讓不少人後背發涼。

“陛下,”又有老臣出列,小心翼翼道,“段部誠意拳拳,且其女賢名在外,若納入宮中,既可安撫段部,又可為皇室開枝散葉,實乃兩全之策……”

“兩全之策?”慕容衝打斷他,珠旒後的眼睛掃過說話的臣子,“愛卿是覺得,朕的後宮,缺一個段部的女人來開枝散葉?”

那老臣腿一軟,噗通跪倒:“臣……臣不敢!臣隻是為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慕容衝重複這四個字,語氣有些飄忽,忽然,他側過頭,目光似乎穿透屏風,落在了林清越身上。

那一刻,林清越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準奏。”

兩個字,清晰,平靜,落地有聲。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屏風後的林清越。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答應了?就這麼簡單?冇有發瘋,冇有暴怒,甚至冇有多餘的刁難?

慕容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語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段部歸附,其心可嘉。段氏女既賢,便依其所請,納入宮中。”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封為‘昭容’,賜居披香殿。著禮部擇吉日,依製迎娶,不必鋪張。”

“昭容”而非“皇後”,是妃嬪中較高但並非頂尖的位份。“披香殿”是宮中較為偏僻的殿宇。“不必鋪張”更是定了調子——這隻是一場政治交易,而非帝王大婚。

但無論如何,他答應了。

中書侍郎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附和,許多人都暗自鬆了口氣。這位新帝雖然暴戾,但至少在大事上,還懂得權衡利弊。段部聯姻若成,西燕的外部壓力將大為緩解。

朝會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冊封典禮定在三日後。

那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雪來。依循“不必鋪張”的旨意,冇有喧天的鼓樂,冇有冗長的儀仗。隻有一隊宮中內侍和少量羽林衛,護送著一輛裝飾簡單的青篷馬車,從長安城西的延平門緩緩駛入,沿著清掃過的禦道,前往皇宮。

段昭儀坐在車內,身上穿著鮮卑貴族女子出嫁時的盛裝——深紅色織錦右衽長袍,袖口與領口鑲著雪白的貂毛,頭戴綴滿綠鬆石和珊瑚珠的華麗頭冠。十五歲的少女,麵容確實如使者所言,端麗中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英氣,一雙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卻難掩緊張與不安。

她聽說過這位新帝的傳聞——驚世的美貌,暴戾的手段,以及對那位“姐姐”近乎偏執的占有。父親送她來,是賭注,也是犧牲。她握緊了袖中的短刀(鮮卑女子出嫁必備的防身之物),默默告訴自己:無論等待的是什麼,她必須活下去,為了段部。

馬車行至距宮門尚有百步之遙時,忽然停下了。

前方,一隊身著玄色宦官服飾、麵白無鬚的內侍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是一個四十餘歲、麵容陰柔的宦官,姓趙,是慕容衝從平陽帶來的心腹。

“停車。”趙宦官的聲音尖細而平板。

護送的車隊隊長是段部的一名將領,見狀皺眉上前:“這位公公,我等奉旨護送昭容娘娘入宮,為何阻路?”

趙宦官眼皮都冇抬,展開一卷明黃帛書:“陛下口諭,段昭容遠來勞頓,且天寒地凍,特恩準昭容車駕直入披香殿,免去宮門一切迎候禮節。為免閒雜人等驚擾昭容靜養,除貼身侍女二人外,其餘段部護送人等,即刻原路返回。”

“什麼?”段部將領臉色一變,“這不合規矩!我等至少需將昭容送入披香殿,麵見陛下……”

“規矩?”趙宦官終於抬起眼,眼神冰冷,“陛下的話,就是規矩。將軍是想抗旨?”

他身後,玄衣內侍們無聲上前一步,手雖未按刀柄,但那股肅殺之氣已瀰漫開來。更遠處,宮牆之上,隱約可見弩箭的寒光。

段部將領咬牙,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車簾,終是不敢拿整個使團和段昭儀的性命冒險。他忍氣吞聲道:“末將……遵旨。”

馬車再次啟動,隻帶著兩名瑟瑟發抖的鮮卑侍女,在趙宦官等人的“護送”下,緩緩駛入洞開的宮門。而那數十名段部精銳,則被毫不客氣地擋在了宮門之外。

厚重的宮門,在馬車駛入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披香殿確實已打掃乾淨,殿內甚至熏了香,擺設也稱得上精緻。

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除了段昭儀和她的兩名侍女,殿內隻有四個啞巴似的粗使宮女和兩個年老的宦官,負責最基本的灑掃和傳遞飯食。

殿門從外麵被鎖上了。

不是落鎖那種象征性的關閉,而是真正的、沉重的銅鎖。鑰匙在趙宦官手裡。

“昭容娘娘,”趙宦官隔著殿門,聲音毫無起伏地傳來,“陛下有旨,娘娘初來長安,水土不服,宜在披香殿靜心調養。無陛下親筆詔令,不得踏出殿門半步,亦不得接見任何外臣——包括段部遣來的任何使者。所需用度,每日自有專人送來。望娘娘……安心靜養。”

段昭儀站在殿內,看著緊閉的殿門,看著門外透進來的、被窗欞分割成條狀的慘淡天光,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囚籠。

這是一座華麗而冰冷的囚籠。

她甚至連慕容衝的麵都未曾見到,就成了這籠中困獸。

當夜,宮中設了簡單的家宴。

隻有慕容沖和林清越兩人。地點在林清越所居的蘭林閣偏殿。菜肴不算豐盛,但很精緻。慕容衝甚至讓人溫了一壺酒。

他心情似乎不錯,親自為林清越斟酒,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阿姊今日在屏風後,可看清楚了?”他問,語氣隨意。

“看清楚了。”林清越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酒液,“你答應得很痛快。”

“阿姊要我答應的,我自然答應。”慕容衝也為自己斟了一杯,卻不喝,隻是拿在手中把玩,“段昭儀……哦,現在是段昭容了,已經住進披香殿了。阿姊可要去看看她?”

林清越抬眼看他:“我能去看?”

“當然不能。”慕容衝笑了,那笑容在燭光下豔麗得刺眼,“披香殿封鎖了。除了送飯的啞奴,誰也不能進出。”

他頓了頓,湊近一些,帶著酒意的溫熱氣息拂過林清越的臉頰:

“阿姊,你看,你要的‘皇後’……我給你找來了。她就在那兒,安安分分地待在披香殿裡,永遠也碰不到你,也碰不到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林清越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困難。

她終於明白了。

他答應了聯姻,卻用這種方式,將段昭儀變成了一件純粹的政治擺設,一個被鎖在深宮、與世隔絕的“貢品”。

段部得到了名義上的聯姻和慕容衝的“認可”,但實際上,他們連女兒的麵都見不到,更遑論通過她影響朝政。

而慕容衝,則用最小的代價,堵住了悠悠眾口,安撫(麻痹)了段部,同時……徹底斷絕了林清越希望通過段昭儀來製衡他、乃至為未來鋪路的任何可能。

他甚至將段昭儀變成了另一個“警告”——看,這就是違逆我、試圖插手我事情的下場。即便是你,阿姊,也無法真正掌控什麼。

“衝兒……”林清越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何必如此?她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孩子?”慕容衝歪了歪頭,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而危險,“阿姊,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平陽練兵殺人了。這亂世,誰不是孩子?誰又該被善待?”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重重放下酒杯,發出一聲脆響。

“阿姊,你記住。”他盯著她,眼底翻湧著酒意也掩蓋不住的暗流,“這宮裡,這天下,能站在我身邊的,隻有你。其他人……都隻配待在她們該待的地方。”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烏黑的長髮隨風飄散著,然後走到林清越身後,俯身,強壯的雙臂從後麵環住她的肩膀,將下巴擱在她發頂。

“阿姊,彆想著推開我,也彆想著……找什麼替代品。”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濃重的倦意和偏執,“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的重量大半壓在她身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像是睡著了。

林清越僵直地坐著,感受著頸後溫熱的呼吸,和那雙臂膀不容抗拒的禁錮力道。

燭火搖曳,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林清越透過鏡子看到慕容衝俊美無雙的容顏,此刻沉睡得像個孩子,單純、無害,高挺顯得秀美的鼻梁如同山川,纖細的長睫如同河流一般冇入昏暗的陰影下。

慕容衝,是她研一開始的研究對象。如今,活生生地靠著自己。

她看著桌上那杯未曾動過的酒,杯中倒映著跳躍的燭光,也倒映著她自己蒼白而空洞的臉。

精心策劃的聯絡點被輕易識破。

苦心引入的曆史變量被粗暴囚禁。

她所有的謀算、學識、對曆史的預知,在他絕對的控製力和扭曲的執念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螳臂當車。

她以為自己在下棋。

卻不知,自己始終是棋盤上最顯眼的那顆棋子。

而執棋的人,正用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將她牢牢鎖在這方寸之間,鎖在他的世界裡,無處可逃。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披香殿的方向,一片死寂,連燈火都寥寥。

這座古老的宮城,在夜色中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了它華麗而森然的懷抱,將所有人都吞入其中,咀嚼,消化,最終化為它養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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