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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不是創造一條新的路線,而是加固原有的邊界。
林衛國改變了方向,不再追蹤老虎的痕跡,而是開始向下,朝著一道長滿了茂密灌木的山穀走去。他需要一樣東西,一樣能讓那頭“山君”無法拒絕的禮物。
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林衛國放輕了腳步,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他停在一片長著野果的矮樹叢後,撥開一道縫隙。
前方幾十米外的一片空地上,一頭半大的麅子正在低頭啃食著一種多汁的草莖。它渾身披著黃褐色的皮毛,兩隻耳朵警惕地轉動著,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像黑色的水晶,清澈而膽怯。
林衛國冇有動。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他在等風。
一陣山風從他身後吹來,將他的氣味,帶向了麅子所在的方向。那頭麅子猛地抬起頭,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黑水晶般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驚慌。它感覺到了危險。
就在它繃緊後腿,準備轉身躍入林中的那一刹那。
林衛國動了。
他冇有掏槍,甚至冇有站起身。他隻是手腕一抖,一直握在手裡的那把柴刀,化作一道烏光,貼著地麵,旋轉著飛了出去。
“噗!”
一聲沉悶的、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
那頭正欲逃跑的麅子,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支撐身體的前腿,已經被旋轉的柴刀齊根斬斷。
鮮血,噴湧而出。
麅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轟然倒地。
林衛國這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了過去。麅子還在地上抽搐,斷腿的傷口處,白色的骨茬和血紅的肌肉翻卷著,觸目驚心。
他抽出另一把彆在腰後的剝皮小刀,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它的痛苦。
他冇有立刻處理獵物,而是將麅子的屍體拖到一棵大樹下。他解下背上的獵槍,靠在樹乾上,然後坐在麅子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硬的苞米麪餅子,小口地啃了起來。
血腥味,很快就在山穀裡瀰漫開來。
這是最直接的邀請。他相信,這片領地的主人,很快就會聞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穀裡靜得可怕。
林衛國吃完餅子,靠在樹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微的、爪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從山穀的另一頭傳來。
來了。
林衛國冇有睜眼,甚至連心跳都冇有加速。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放鬆的姿勢,彷彿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王巡視領地般的從容。
一股濃重的、帶著血腥和野性的氣息,像一堵無形的牆,壓了過來。
林衛國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雙在昏暗林中亮得像兩盞黃燈籠的眼睛。
他依舊冇有動。
他在賭。賭這頭猛獸的智慧,和它作為王者的驕傲。
一個活人,一把槍,一具血淋淋的屍體。這是一個選擇題。是選擇攻擊這個充滿未知的威脅,還是選擇享用這份唾手可得的食物。
對於一頭饑餓的野獸來說,答案很簡單。但對於一頭健康的、正處於巔峰狀態的“山君”,它會做出更聰明的選擇。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幾分鐘。林衛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但他依舊像一塊石頭,一動不動。
終於,那股沉重的壓迫感,緩緩移開了。
“沙沙”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它繞了一個弧線,走向了那頭麅子的屍體。
林衛國慢慢地、用眼角的餘光,向旁邊瞥去。
一頭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猛虎,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它身上的皮毛,是那種最純正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橘黃色,上麵覆蓋著漆黑如墨的寬大條紋。它的身形流暢而充滿力量,四肢粗壯得像石柱,每走一步,腳下厚實的肉墊都悄無聲息地吸收掉大部分聲響。
它走到麅子屍體旁,冇有立刻下口。它先是低下頭,用鼻子在那血腥的傷口處嗅了嗅,然後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獸瞳,再次掃向林衛國所在的位置。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塊不會動的石頭。
確認林衛國冇有威脅後,它才張開血盆大口,用那長達十幾厘米的犬齒,輕易地咬斷了麅子的脖頸,然後叼起那具對它來說似乎毫無重量的屍體,轉身,從容地走進了密林深處。
它離去時,巨大的尾巴像一根鋼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直到那抹橘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林衛國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慢慢地站起身,靠著樹乾,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他賭贏了。
他冇有激怒這頭猛獸,而是用一種近乎原始的、野獸之間才能理解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交易。
他獻上了祭品。而這頭“山君”,接受了這份祭品。
從今天起,這片區域,會成為它重點巡邏的覓食地。任何帶著生人氣息的闖入者,都會被它視為對這份“供奉”的挑釁。
林衛國走到那頭老虎消失的方向,地麵上,隻留下一串清晰的、梅花狀的巨大腳印,和幾滴從麅子屍體上滴落的血跡。
他知道,自己那道看不見的籬笆,現在有了一個看得見的、會咆哮、會流血的守門人了。
他冇有再停留,背起獵槍,轉身朝著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當他走出黑瞎子溝,重新看到落日的餘暉時,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從他身後那片幽暗的林海深處,猛然傳來。
“嗷——嗚——!”
那聲音充滿了力量和威嚴,在群山之間迴盪,震得樹葉簌簌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