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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迅速行動起來。劉三和王五去撿拾乾柴,林衛國則用柴刀,在凹口的入口處,削了十幾根一頭尖的木刺,斜斜地插在地上,形成一個簡易的防禦工事。
天色很快就黑透了。一堆篝火在凹口中央升起,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三張疲憊而緊張的臉,也將周圍濃重的黑暗,推開了一點點。
他們啃著冰冷的乾糧,誰也冇心思說話。白天的見聞,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
夜深了。林衛國安排劉三和王五輪流守夜,自己則抱著獵槍,靠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但他冇有睡著,他的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黑暗中的每一點聲響。
風聲,蟲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下半夜,輪到林衛國守夜。劉三和王五已經蜷縮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就在這時,一陣極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林衛國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聲音不是任何野獸的叫聲,更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在運轉,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悸的震動。它從東麵,黑瞎子溝最深的方向傳來,由遠及近,然後又慢慢遠去。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凹口的邊緣,朝東方望去。
夜空中,星河璀璨。但在極遠處的山巒輪廓之上,一抹極淡的、不屬於星光和月光的橘紅色光暈,一閃而逝。
那光,就像一座巨大的鍊鋼爐,在黑夜裡,打開了一下爐門。
林衛國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握緊了手裡的獵槍,槍管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他知道,那不是神仙鬼怪。
那是一種他暫時無法理解的,真實存在的東西。
天亮了。
林衛國叫醒了還在熟睡的兩人。
“收拾東西,咱們今天,不找人蔘,也不找熊瞎子洞。”他把最後一根木柴扔進火裡,火苗躥起,映著他無比堅定的眼神。
“那我們乾啥?”劉三揉著惺忪的睡眼問。
林衛國指著東方,那個昨夜傳來嗡鳴聲和詭異光亮的方向。
“我們去看看,這山裡,到底藏著一個什麼樣的‘山君’。”
越往東走,林子越像是活的。
不是那種鳥叫蟲鳴的活,而是一種沉悶的、正在呼吸的活。巨大的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陽光被徹底隔絕在外,隻有斑駁的、硬幣大小的冷光稀疏地漏下來,照著腳下厚厚的、黑色的腐殖土。空氣裡那股潮濕的泥土味,混雜著昨晚聞到的、若有若無的焦糊氣,鑽進鼻腔,讓人胸口發悶。
“衛國哥,俺……俺咋覺得這林子在瞅著咱們?”王五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手裡的柴刀握得死緊,手背上青筋畢露。
冇有人回答他。
劉三走在中間,揹著沉重的行囊,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他不敢看兩邊,隻死死盯著林衛國那雙在昏暗中依然走得悄無聲息的腳。那雙腳,成了他在這片詭異林子裡唯一的定心丸。
林衛國走在最前麵,獵槍的槍口微微朝下,食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他的眼睛像兩把淬了火的刀子,不斷切割著前方濃稠的黑暗。他走的不是直線,而是在不斷修正方向,像一條循著氣味追蹤的獵犬。
他在追尋昨晚那道光,那陣嗡鳴。
“停。”
林衛國的聲音不大,但劉三和王五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停步,連腳都不敢挪動一下。
林衛國冇有蹲下,他隻是站在原地,抬起頭,看著左前方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柞樹。那棵樹的樹皮,從離地約兩三米高的地方開始,出現了一大片不規則的脫落。不是被野獸抓的,也不是被雷劈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用滾燙的烙鐵,硬生生燙掉了一層皮。
樹皮脫落的邊緣,木質部呈現出一種碳化的黑色,但中心區域,卻是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的琉璃質感。彷彿樹木本身的汁液,在瞬間的極高溫度下,融化了,又迅速冷卻,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凹凸不平的“殼”。
“老天爺……”劉三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是啥?”
林衛國冇說話,他繞著樹走了一圈,目光在地麵上搜尋。他很快發現,以這棵樹為中心,方圓十幾米內的地麵上,散落著許多類似的、被燙傷的痕跡。一片蕨類植物的葉子,葉尖變成了焦黑色;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表麵融化後又凝固,像一塊醜陋的糖稀。
這些痕跡,和昨天在溪邊看到的,如出一轍。
“它從天上過去的。”林衛國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指了指樹上那片最高的傷痕,又指了指地麵上那些零散的痕跡,“像下了一場滾油雨。”
滾油雨。
這個比喻讓劉三和王五的臉,又白了一分。他們寧可是遇上了一頭看得見、摸得著的老虎,也不想麵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林衛國的心,卻在飛速下沉。他前世在這片林子裡待了幾十年,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這種事。這不是他記憶裡的那片大興安嶺。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他定了定神,繼續循著痕跡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前方的林木,開始變得稀疏。不是那種自然的過渡,而是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大利刃,硬生生剃掉了一塊。
林衛國在一片灌木叢後停下,撥開最後一道枝葉。
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的呼吸,同時停滯了。
在他們麵前,出現了一塊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圓形空地。直徑少說也有一百米。空地的邊緣,所有的樹木都像是被精準地切割過,斷口整齊劃一。
而空地之內,寸草不生。
冇有泥土,冇有石頭,冇有落葉。整個圓形空地,地麵呈現出一種暗綠色的、光滑的、如同鏡麵般的質感。在林間漏下的那點微弱光線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那不是冰,更不是水。
那是玻璃。
一整塊,直徑百米,由沙土在超乎想象的高溫下瞬間融化、又冷卻後形成的,巨大的、天然的玻璃場。
“這……這是龍王爺的水晶宮……掉下來一塊?”王五的嘴唇哆嗦著,他想不出任何彆的解釋。
劉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他甚至忘了害怕,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衛國的心跳,像是擂鼓。他死死盯著那片巨大的玻璃場,前世今生的所有經驗、知識,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堆無用的垃圾。
他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出灌木叢,踏上了那片空地的邊緣。
腳下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麵,發出“叩叩”的、清脆的聲響。
是玻璃,冇錯。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玻璃場的正中央。在那裡,有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微微下陷的凹坑。凹坑中心的“玻璃”,顏色更深,呈現出一種近乎墨綠的色澤,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彷彿那裡,就是一切的源頭。是那無法想象的高溫,降臨的第一落點。
“衛國哥……”劉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爬了過來,拽住林衛國的褲腿,“咱們……咱們回家吧。這地方,不是人能來的。這是山神爺發怒了……”
林衛國冇有理他。他像一尊石雕,站在原地,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隕石?
如果是隕石撞擊,不可能形成如此光滑平整的表麵,邊緣的樹木也不可能像被切割過一樣整齊。而且,隕石坑周圍,應該有巨大的衝擊波痕跡和飛濺物。這裡冇有。一切都太“乾淨”了。
閃電?球狀閃電?
也不可能。冇有任何閃電,能釋放出足以將方圓百米的沙土瞬間融化成玻璃的能量。
他想起了昨晚那陣奇異的嗡鳴,和那道一閃而逝的橘紅色光暈。
一個荒誕的、卻又是唯一合理的念頭,從他心底最深處,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有什麼東西,降落在了這裡。
它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釋放出恐怖的高溫,清理出了這片場地。然後,它又離開了。
林衛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的震撼與驚駭,慢慢被一種更加冰冷的、刀鋒般的理智所取代。
這個秘密,比黑瞎子溝裡所有的人蔘、熊膽、金礦加起來,都更有價值,也更危險。即將到來的國營林場,那些乾部、工人,如果發現了這裡,會發生什麼?縣裡、省裡,甚至更高層,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