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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五個人的影子在空曠的土地上拉得老長。
劉三、王五,還有另外兩個被挑中的青年李二狗和孫大彪,四個人幾乎是趴在地上,像四隻笨拙的土撥鼠,把那片被野豬王蹂躪過的苞米地翻來覆去地看。
一個時辰過去了,他們滿頭大汗,手上臉上全是泥,找到的東西卻乏善可陳:幾根被踩斷的苞米杆子,一撮黑色的豬毛,還有一個被踩得稀爛的鳥窩。
“衛國哥,這……這地都快被俺們舔乾淨了,啥也冇有啊。”李二狗最先沉不住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喪氣地捶了捶腿。
林衛國一直冇說話,他隻是站在田埂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片土地。聽到李二狗的抱怨,他才走了過去。
“你們找了一個時辰,找到了什麼?”他問。
王五把那幾根豬毛遞了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就這個。”
“這東西,需要找嗎?”林衛國反問,“豬從這兒滾過去,瞎子都能摸到。我讓你們找的,是故事。”
“故事?”四個人都愣住了。
林衛國冇解釋,他走到地中間一塊半埋在土裡、毫不起眼的青石板前,蹲了下來。
“過來,看這裡。”
四人連忙圍了過去。那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上麵除了泥,什麼都冇有。
林衛國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用刀背,輕輕刮掉石頭側麵的一層乾泥。泥土剝落,露出了石頭上幾道平行的、半月形的深刻劃痕。
“這是什麼?”他問。
四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王五遲疑地開口:“像是……用刀砍的?”
“刀?”林衛國搖了搖頭,他用手指了指劃痕的寬度和弧度,“這是獠牙的痕跡。那頭豬王,不止一次來過這裡。它拿這塊石頭當磨刀石,磨它的獠牙。你們看,這幾道痕跡新,這幾道舊,說明它至少來過四次。而且,它習慣用右邊的獠牙。”
他站起身,指著石頭前方幾米外的一處地麵:“知道這些,你就能猜到,它每次來,都會習慣性地從那個方向過來,在這裡停留,然後才進地。如果你們要下套子,那裡,就是最好的位置。”
四個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找了半天,隻看到一堆爛泥,林衛國卻從一塊石頭上,看出了那頭豬的傳記。
“獵人進山,不是去跟畜生拚命,是去收割。”林衛國看著他們震撼的表情,聲音沉穩,“畜生走的每一步,吃的每一口,都會留下痕跡。把這些痕跡串起來,你就能知道它從哪來,要到哪去,是餓了,還是飽了,是健康的,還是受了傷。等你看懂了這一切,它在你眼裡,就不是活物,而是一塊已經擺在案板上的肉。”
這番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四個年輕人的心上,為他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讓他們感到敬畏又恐懼的大門。
林衛國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踱步,走到了昨天他踩平那個巨大腳印的地方。
他蹲下身,裝作檢查一棵被壓倒的酸棗樹。
“你們看,這棵樹的刺,掛住了一點東西。”
劉三他們連忙湊過去,隻見一根尖刺上,掛著一小撮灰黑色的、極其粗硬的毛髮,顯然是野豬王留下的。
林衛國的手指,卻撫過了酸棗樹旁邊的地麵。
那裡的土,依舊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不正常的乾燥和溫熱。他用指甲輕輕一劃,翻開表層的泥土,底下,一株剛剛發芽的草葉,葉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灼燒過的焦黃色。
不是火燒,更像是被某種高熱的東西,瞬間燙了一下。
林衛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用腳後跟將那片焦黃的草葉碾進泥裡。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他拍了拍手,“都記住這種感覺。以後進山,你們的眼睛,要比腦子轉得快。”
“是!衛國哥!”四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充滿了信服。
看著他們臉上混雜著疲憊和興奮的神情,林衛國知道,第一塊基石,已經打下了。這四個人,將是他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他冇有立刻帶他們回去,而是領著他們,走向了村子另一頭,那座昨晚臨時搭建的屠宰場。
野豬的骨頭和下水已經被分完了,隻剩下一張巨大的、帶著淋漓血汙的豬皮,攤在地上,散發著濃重的腥氣。
“衛國哥,這皮子咋整?要不埋了?”孫大彪捏著鼻子問。
“埋了?”林衛國看了他一眼,“這比肉還金貴。咱們狩獵生產隊,‘狩獵’隻是手段,‘生產’纔是目的。以後,我們不光要打獵,還要把打來的東西,變成能吃飯、能換錢的家當。”
他走到豬皮前,用腳踢了踢。
“從今天起,咱們隊裡,要乾第一件大事。”他看著眼前的四個人,一字一句地說,“咱們要辦一個皮貨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