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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課?衛國哥,是教我們下套子還是使槍?”一個性子急的年輕人忍不住問。
“不。”林衛國搖頭,“第一課,學走路。”
“走路?”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走路誰不會?
林衛國冇理會他們的疑惑,他轉身對耿老頭躬了躬身:“耿大爺,勞您駕,給大夥兒瞧瞧。”
耿老頭這才睜開眼。他從石碾子上下來,慢悠悠地走到眾人麵前。他冇說話,隻是抬起他那條有些跛的腿,指了指腳上那雙自己納的、厚底的獸皮靴。
“進山,看腳不看臉。”他開口,聲音沙啞,“鞋不對,走不到地方人就廢了。你們看看自己腳上穿的都是什麼?布鞋?草鞋?這種東西,踩上塊尖石頭就得齜牙咧嘴,還想在山裡攆兔子?”
眾人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腳。大部分人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千層底布鞋,好點的,也不過是納得厚實一些。
“想進隊,先把鞋給我換了。冇獸皮,就用牛皮,再不濟,用最厚的麻布,納上十幾層,用豬油反覆地浸,浸到水潑不進。不然,山裡的露水和雪,半天就能把你們的腳泡爛。”耿老頭說完,又重新走回石碾子旁,閉上了眼。
看似簡單的幾句話,卻讓不少人臉上發燒。他們隻想著進山弄好處,卻連最基本的準備都冇想過。
“這是硬體。”林衛國接上話,“現在,說軟件。”
他指著場院東頭的一棵老榆樹,“看到那棵樹了嗎?現在,所有人,從這裡,跑到那棵樹下,再跑回來。我看看你們是怎麼‘走路’的。”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不就是賽跑嗎?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一顯身手。
“開始!”
林衛國一聲令下,二十多條漢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他們爭先恐後,塵土飛揚,嘴裡還發出“嘿嗬”的呼喊,生怕彆人不知道自己跑得快。
隻有劉三和王五,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衝出去,而是看了林衛國一眼。
林衛國冇看他們,隻是搖了搖頭。
很快,第一個人衝到了樹下,又飛快地折返,滿臉得意。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整個過程,亂糟糟的,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等到所有人都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站在他麵前,林衛國纔開口。
“跑完了?”他問。
“跑……跑完了。”領頭的那個喘著粗氣,一臉驕傲。
“很好。”林衛國點點頭,“你們所有人,都被淘汰了。”
“什麼?”
所有人都炸了鍋。
“為啥啊?我們不是跑得挺快的嗎?”
“就是!憑啥淘汰我們?”
林衛國冇理會他們的質問,他隻是走到劉三和王五麵前。
“你們倆,為什麼不跑?”
劉三撓了撓頭,老實地說:“衛國哥你讓我們學走路,不是賽跑。俺覺得,冇那麼簡單。”
“冇錯。”林衛國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們倆,留下了。”
他又看向其他人,臉色沉了下來:“你們覺得在山裡打獵,是趕集嗎?這麼大動靜,彆說野豬,耗子都能被你們嚇到三裡地外去!你們跑的這一路,腳底下踩了多少乾樹枝,踢飛了多少石子,自己心裡有數嗎?你們的腳步聲,隔著半裡地都能聽見!”
他一字一句,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臉上。
“在山裡,走路,第一要義,是‘輕’!是‘靜’!要把自己當成一片落葉,一隻貓。你們倒好,一個個把自己當成了滾下山的石頭!”
剛纔還得意洋洋的年輕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滿臉通紅。
“現在,我隻教一遍,看好了。”
林衛國說著,開始繞著場院走。他的步子不大,每一步落下,腳尖先著地,然後整個腳掌才緩緩地、有彈性地踩實。他的膝蓋始終微微彎曲,上半身放鬆而穩定,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而不是一根僵硬的木頭。
他走得不快,但二十多雙眼睛,愣是冇聽見他發出多大的聲響。他腳下明明也有枯草和碎石,但落腳之處,卻總是能巧妙地避開或者輕輕碾過,不發出一絲多餘的噪音。
一圈走完,他回到原地。
“看明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這才明白,自己和真正的獵人之間,差距有多大。那不是力量和速度的差距,而是一種已經融入骨子裡的、對環境的感知和控製。
“從今天起,每天早上,你們要做的,就是練習。什麼時候,你們能繞著村子走一圈,村口的狗都不叫一聲,再來找我。”林衛國下了最後通牒。
他看著那些麵露難色,甚至有些退縮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隻是對普通隊員的要求。”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我林衛國的核心隊伍,要求更高。”
他指向場院旁邊堆著的、用來壓場院的石鎖,大小不一,最輕的也有三四十斤。
“劉三,王五,還有昨天那兩個幫忙的。你們四個,從明天開始,每天揹著這個,跟我進山。什麼時候,你們能揹著它,在山裡走得跟我一樣快,一樣靜,你們纔算是我林衛國真正的人。”
那四個被點到名的年輕人,非但冇有害怕,反而挺起了胸膛,臉上露出了無比自豪和興奮的神情。
他們知道,這是林衛國對他們的認可。這是真正的“小灶”。
林衛國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張大山:“村長,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張大山看著眼前這涇渭分明的一幕,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林衛國這一手,既立了威,又定了規矩,還把核心團隊給篩選了出來。看似簡單粗暴,實則滴水不漏。
“明白了!”他重重地點頭,“衛國,你放手乾!村裡全力支援你!”
林衛國冇再說什麼,他解散了人群,隻留下劉三四人。
他冇有立刻帶他們進山,而是領著他們,走到了村西頭,那片野豬王肆虐過的苞米地。
“今天,教你們第二課。”他指著那片狼藉的土地,“找。找所有不屬於這片地的東西。”
四個人麵麵相覷,不明白什麼意思。
“腳印,毛髮,被壓倒的草,任何不尋常的痕跡。”林衛國蹲下身,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地掃過地麵,“一個真正的獵人,眼睛要比鷹還尖。他看到的,不光是獵物,還有獵物留下的所有故事。”
他冇有告訴他們,他真正在找的,是那個神秘的、巨大的腳印,是否還留下了彆的蛛絲馬跡。
他要用這種方式,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開始他的調查。同時,也把最核心的追蹤和偵察技巧,傳授給他最信任的這幾個人。
他們,將是他未來在這片林海中,最鋒利的爪牙。
夕陽西下,將五個人的影子,在空曠的土地上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