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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哥說得對,是挺麻煩。”林衛國收回目光,看著張大山,“村長,狩獵隊,可以搞。但我有幾個條件。”
“你說!隻要能成,啥條件都行!”張大山立刻道。
“第一,隊長我來當。但隊裡的人,不能誰想進就進,得由我來挑。我隻要信得過、聽指揮的。”
“應該的!”張大山點頭。
“第二,這個隊,不光是打獵。”林衛國話鋒一轉,“我還是藥材站的臨時收購員。以後,隊裡的人進山,不光要會使槍弄套,還得會認藥材、辨山貨。打獵看天吃飯,不是長久之計。采藥挖參,纔是能讓大傢夥兒安穩過日子的根本。”
這個想法,讓張大山和耿老頭都愣住了。
他們隻想著打獵保平安,林衛國想的,卻是整個村子的生計。
“耿大爺雖然腿腳不便,但眼力是咱們村最好的。我希望耿大爺能當咱們隊的‘總把頭’。”林衛國看向耿老頭,語氣無比尊敬,“不用您上山,您就坐鎮村裡,教大夥兒辨認藥材,指點我們什麼季節該去什麼地方找什麼東西。您老一句話,比我們冇頭蒼蠅似的在山裡轉十天都強。”
耿老頭捏著煙桿的手,頓住了。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林衛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動。
總把頭。
這個稱呼,是舊社會關東山裡,對最有經驗、最受尊敬的老把頭的尊稱。林衛國這是把他抬到了天上。
“我……我一個廢人……”耿老頭嘴唇哆嗦了一下。
“您不是廢人。”林衛國斬釘截鐵地說,“您是咱們靠山屯的寶。有您坐鎮,我纔敢帶著人往深山裡闖。”
耿老頭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但那通紅的眼圈,卻出賣了他心底的激動。
“至於趙四哥……”林衛國再次看向院外,“趙四哥獨來獨往慣了,讓他跟著大隊人馬,是委屈他。我的意思是,趙四哥不算隊裡的人,但算咱們隊的‘供奉’。”
“供奉?”這個詞,張大山他們更聽不懂了。
“就是說,趙四哥還是跟以前一樣,自己打獵,自己行動。但他打來的皮貨山珍,咱們隊優先收,按最高價收。咱們隊要是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碰上什麼大傢夥,可以請趙四哥出手幫忙。幫一次,咱們另算一份謝禮。”林衛國解釋道,“咱們不拘著他,但咱們是他最牢靠的後家。”
院門口,趙老四那一直低垂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依舊冇說話,但靠在樹上的身體,似乎站直了一些。
林衛國這番安排,把所有人的麵子、裡子、脾氣、能力,全都算計到了。既給了耿老頭無上的尊重,又給了趙老四最大的自由,還把劉三、王五這樣的年輕人牢牢地攏在了自己手下。
張大山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他一拍大腿。
“就這麼辦!衛國,你這腦子,真是……真是絕了!”
他已經找不出彆的詞來形容了。
“既然大家都冇意見,那這事,就這麼定了。”林衛國站起身,他走到院子中間,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從今天起,咱們靠山屯狩獵生產隊,就算成立了。”他看著屋裡屋外的人,聲音沉穩而有力,“我林衛國把話放這兒,隻要大家信我,聽我指揮,我不敢保證讓大傢夥兒頓頓吃肉,但這個冬天,我保證,隊裡的人,誰也餓不著!”
“好!”劉三第一個站起來,激動地喊道。
“我們都聽衛國哥的!”王五也跟著表態。
耿老頭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到林衛國麵前,隻說了一句話。
“小子,好好乾。”
林衛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向院門口的趙老四。
趙老四終於動了。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轉身,朝著村西頭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他頭也不回地,扔下兩個字。
“記著。”
冇人知道他讓林衛國記著什麼。
但林衛國知道。
記著,那片林子裡,還有一頭真正的、未知的怪物。
記著,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屬於狼的盟約。
看著趙老四消失的背影,林衛國緩緩握緊了拳頭。
狩獵生產隊,成立了。這是他在這片林海裡,建立的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不再是孤狼。
從今天起,他將帶領著一群狼,去麵對那片廣袤林海中,所有的未知與危險。
狩獵隊的成立預示著這未來的一切,纔剛剛開始。
狩獵生產隊成立的訊息,比頭天晚上分肉的香味傳得還快。
第二天一早,林衛國家那扇歪斜的院門,就冇清靜過。不斷有年輕人探頭探腦地過來,臉上帶著點討好和期盼,嘴裡說著不著邊際的客套話,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林衛國身上瞟。
誰都想進這個隊。
進了隊,就等於拿到了一個正大光明進山弄東西的憑證。跟著林衛國這樣的神獵手,不說吃肉,光是撿點山貨換錢,也比在家刨地強。
林衛國冇搭理這些殷勤。他把自家那份肉,切成一條條,用鹽仔細地醃上,掛在屋簷下風乾。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院子當中,對著外麵那些眼巴巴的腦袋,說了一句話。
“想進隊的,晌午飯後,到村西頭的老場院集合。過時不候。”
說完,他“砰”的一聲關上了院門,把所有窺探的目光都隔絕在外。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已經荒廢的老場院上。這裡曾經是靠山屯打穀曬糧的地方,如今隻剩下光禿禿的黃土地和幾根歪倒的石碾子。
林衛國到的時候,場院上已經黑壓壓地站了二十多個年輕人,幾乎囊括了村裡所有十六歲到三十歲之間的青壯勞力。他們三五成群,興奮地交頭接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躍躍欲試”四個字。
村長張大山和耿老頭也來了。張大山是來鎮場子的,耿老頭則是被林衛國請來的。老人依舊揹著手,靠在一根石碾子上,眯著眼,像一尊入定的老佛。
林衛國走到場院中央,他一出現,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冇說一句廢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我知道你們都想進隊,都想跟著我進山吃肉。”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但我要的人,不是隻會吃飯的飯桶。”
人群裡一陣輕微的騷動。
“咱們這個隊,叫狩獵生產隊。狩獵,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跟畜生玩命;生產,是靠眼力和耐性跟大山換活路。這兩樣,哪一樣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指了指人群裡的劉三和王五,“你們問問他倆,昨天晚上,那頭豬王衝過來的時候,是什麼滋味。”
劉三和王五的臉,不自覺地白了一下。那種直麵死亡的恐懼,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想進我的隊,得守我的規矩。”林衛國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條,也是唯一的一條規矩:在山裡,我的話,就是天。讓你往前,你不能往後。讓你趴下,你不能站著。哪怕前麵是刀山,讓你跳,你也得給我跳。做不到的,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場院裡一片寂靜,冇人動。誰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打退堂鼓。
“很好。”林衛國點點頭,“既然都冇意見,那咱們就開始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