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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村民們圍著那頭巨大的野豬屍體,眼睛裡放出的光,比灶膛裡的火還要亮。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那對即便在死後依舊猙獰的獠牙,還帶著懾人的寒氣。但他們又捨不得挪開眼,彷彿多看一眼,就能從那黑色的鬃毛下,看出二兩肥油來。
“衛國,好樣的!”
“俺的娘嘞,這得有四百斤吧!”
“這下過年不愁了!”
嘈雜的議論聲中,張大山搓著手,一臉激動地走到林衛國跟前,聲音都有些發飄:“衛國,這……這大傢夥,咋整?拖回去?”
林衛國目光從那片被他踩平的土地上收回,心底的寒意被他強壓了下去。他看著眼前這張張興奮又茫然的臉,知道現在不是想那個神秘腳印的時候。
眼下這座“肉山”,處理不好,就是一場禍事。
“拖不動。”林衛國搖頭,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這麼重,拖回村裡,天都黑透了。就在這兒,解了。”
“在這兒解?”張大山一愣。
“嗯。”林衛國走到野豬屍體旁,用腳踢了踢它堅硬的肚皮,“村長,你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帶上刀,把豬肚子破開,下水先取出來,不然放久了要臭。再找些人,去砍幾根粗壯的木頭,搭個架子,把豬吊起來,方便剝皮。”
他的話清晰、有條理,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農活。
“剩下的,都彆圍著了,回家拿盆拿筐,準備分肉!”
最後一句,像是一滴油掉進了熱鍋裡,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
“哎!好嘞!”
“我這就回去拿盆!”
村民們笑著,喊著,潮水般地退去,又朝著村子的方向湧去。剛纔還擁擠不堪的空地,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張大山看著林衛國,眼神複雜。這小子,才十七歲,這份鎮定和章法,比他這個當了幾十年村長的人還強。
“行,都聽你的!”張大山不再猶豫,他點了幾個精壯漢子,“你們幾個,跟我來!”
劉三和王五也從坡上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他們看著林衛國的眼神,已經不隻是崇拜,而是近乎敬畏。
“衛國哥,我們乾啥?”
“你們倆,還有剛纔幫忙燒水的那兩個,辛苦了。”林衛國看著他們,“先歇著,待會兒分肉,你們有頭功。”
他又轉身,從人群裡找到了那個腿上纏著布條的王二柱。
“二柱哥,腿冇事吧?”
“冇……冇事,就是破了點皮。”王二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衛國,要不是你,我今天……”
“彆說那個。”林衛國打斷他,“你第一個發現這畜生,還受了傷,也是功臣。安心等著,少不了你的那份。”
幾句話,說得幾個當事人心裡熱乎乎的。他們原本還有些擔心,怕自己出了力卻落不著好,現在林衛國當眾一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很快,火把被點亮了。幾盞馬燈也被提了過來,昏黃的光照亮了這片臨時屠宰場。
野豬被幾個漢子合力翻了過來。張大山親自操刀,一刀下去,劃開了堅韌的豬皮。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內臟的臊氣,瞬間瀰漫開來。
林衛國冇有參與。他隻是靠在一棵樹上,靜靜地看著。他把那支立下大功的獵槍擦拭乾淨,重新用油布包好。
他看著人們忙碌的身影,看著火光下那些興奮的臉,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這頭豬,至少三百五十斤往上。去掉骨頭和下水,淨肉也能出到二百七八十斤。靠山屯一共四十三戶人家,一百六十多口人。平均下來,每戶能分到六斤多肉,每人能有一斤半。
在這個連苞米麪都吃不飽的年頭,這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眼紅的橫財。
分得公不公,直接關係到他以後在村裡的威信。
一個多時辰後,巨大的野豬被分解完畢。豬皮、豬骨、豬頭和下水放在一邊,一座真正的肉山,堆在了幾張臨時鋪開的乾淨油布上。肥瘦相間的豬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香得人直吞口水。
村民們也都回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傢夥,眼巴巴地望著那堆肉。
“衛我……衛國。”張大山抹了把汗,刀都有些拿不穩了,“秤也拿來了,咋分,你拿個章程。”
全村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衛國身上。
林衛國從樹下走出來,站到肉堆前。
“村長,各位叔伯兄弟。”他清了清嗓子,“這頭豬,是老天爺賞給咱們靠山屯的,不是我林衛國一個人的。要分,就得公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提個法子,大家聽聽行不行。”
“第一,今天幫忙的,劉三、王五他們四個,還有受傷的王二柱,每人多分五斤肉,這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應該的。”
人群裡一片安靜,冇人有異議。劉三幾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第二,這豬頭、下水、還有這身豬皮,都歸公。豬頭和下水,村裡找個地方,煮一鍋大鍋菜,全村不論老少,都來喝一碗,沾沾喜氣。豬皮,硝好了能換不少鹽巴火柴,也算是村裡的家底。”
這個提議一出,許多原本隻惦記著分肉的老人,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這小子,心裡裝著整個村子。
“第三,剩下的肉,還有這堆骨頭,咱們不按戶分,按人頭分。”林衛國加重了語氣,“家裡人多的,多分。人少的,少分。從七十歲的老人,到剛出生的娃娃,隻要是咱們靠山屯的人,一人一份,誰也不少!”
話音落下,人群中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纔更熱烈的叫好聲。
“這法子公道!”
“衛國想得周到啊!”
那些家裡孩子多、勞力少的人家,更是激動得眼圈都紅了。按戶分,他們就吃大虧了。按人頭,纔是真正的公平。
“最後。”林衛國舉起手,壓下聲音,“我,用了兩發子彈。這兩發子彈的錢,得從肉裡出。就按一斤肉抵,從我那份裡扣。”
他不能白拿,更不能讓人覺得他仗著功勞就占儘便宜。
張大山看著林衛國,長長地歎了口氣。這小子,把人心算得透透的。每一條,都說到了大家的心坎裡。
“就按衛國說的辦!”他舉起手裡的屠刀,大吼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