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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冇過多久,村西頭就傳來了一陣更加混亂的叫罵聲和豬的嘶吼聲。
“快跑!那畜生瘋了!”
“哎呦!我的腰!”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隊伍,此刻正屁滾尿流地往回跑,一個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張大山跑在最後麵,他的一隻鞋都跑丟了,臉上被劃了一道口子。
“不行……不行!”他扶著牆,大口喘著氣,“那畜生刀槍不入!我們十幾個人,連它的皮都冇蹭破,還被它衝散了!”
村民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連村裡最有威望的村長都束手無策,他們還能指望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自家門口,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林衛國。
“衛國……”張大山喘勻了氣,走到林衛國麵前,這個平日裡威嚴的漢子,此刻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懇求,“你……你是神獵手,你上次能獵了那頭大野豬,這次……這次你肯定也有辦法,對不對?”
全村人的希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壓在了林衛國的肩膀上。
王秀蘭緊張地抓住了兒子的胳膊,她不想讓兒子去冒這個險。
林衛國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她安心。他看著張大山,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期盼又恐懼的眼神。
他知道,這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從“神獵手”變成這片林海真正的“王”的機會。
“村長,人不能這麼去。”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麼多人,動靜太大,隻會讓它更警覺。而且亂糟糟的,它一衝過來,跑都來不及。”
“那你說咋辦?”一個年輕人急切地問。
“打豬,得用巧勁,不是靠人多。”林衛國說,“我需要幾個人幫忙。膽子大,跑得快,最重要的是,得完全聽我的指揮。”
“我去!”
“我也去!”
立刻有幾個年輕人站了出來,他們都是上次親眼見過林衛國分豬肉,對他又敬又畏的人。
林衛國掃了他們一眼,從中挑了四個看起來最精乾的。
“就你們四個。”他指了指,“劉三,你回家,把你家那口最大的鐵鍋拿來。王五,你去找幾根最粗的麻繩,越多越好。剩下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下達命令。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被點到名的人,下意識地就行動了起來。
“衛國,你要乾啥?”張大山還是不放心。
“村長,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讓所有人都回家,關好門,誰也彆出來看熱鬨。尤其是西邊那幾戶,千萬不能有人。”林衛國看著他,“那頭豬,今天必須得留下。它要是跑了,以後就是咱們靠山屯所有人的噩夢。”
張大山看著林衛國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林衛國不再理會眾人,他轉身回屋。
他從炕洞裡,拖出那個一直藏著的油布包。打開,裡麵是那支保養得油光鋥亮的老式獵槍,和僅剩的五發子彈。
這是他真正的底牌,輕易不動用。但今天,他必須用。
他又從牆角拿起一把開山斧,彆在腰後,然後背上那個裝著鹽和火柴的網兜,又往裡麵塞了兩個餅子。
當他再次走出屋子時,他挑中的那兩個年輕人已經等在了門口。
“衛國哥,我們乾啥?”
“去砍些樹枝,要那種帶刺的酸棗枝,越多越好。再找些乾透了的鬆木,劈成手臂粗的木柴。”林衛國一邊說,一邊朝著村西頭走去。
他冇有直接去那片苞米地,而是爬上了旁邊一個能俯瞰全域性的小土坡。
那頭巨大的野豬,此刻正在地裡肆無忌憚地打著滾,用它那長長的獠牙,翻拱著泥土,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它的體型,比林衛國預想的還要大,黑色的鬃毛像鋼針一樣立著,渾身沾滿了泥漿,像一輛橫衝直撞的小坦克。
林衛國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
他在看風向,在看地形,在計算那頭豬的活動範圍和習慣。
大約一刻鐘後,劉三和王五氣喘籲籲地把鐵鍋和麻繩都送了過來。
“衛國哥,東西來了。”
“好。”林衛國站起身,開始佈置任務,“劉三,你帶兩個人,去那條小河溝的上遊,把那口鍋架起來,在鍋底下生火,把水燒開。記住,要用濕柴火,煙越大越好。”
“燒開水?乾啥?”劉三不解。
“彆問,照做就行。”林衛國不解釋,“王五,你帶一個人,拿著繩子,跟我走。”
他領著王五,悄悄地摸到了苞米地的另一側,這裡有一條野豬下山必經的窄道,兩邊都是陡坡。
“在這裡,用繩子,多設幾個活套。套子要低,剛好能套住豬腿就行。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那些最粗的樹上。”
佈置完陷阱,他又帶著人,把之前砍來的那些帶刺的酸棗枝,全部鋪在了陷阱後方的開闊地上,形成了一片長長的、無法下腳的荊棘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林裡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一切準備就緒。林衛國站在土坡上,手裡端著那支冰冷的獵槍,像一尊雕像。
他看著遠處河溝上遊升起的滾滾濃煙,又看了看那頭還在地裡撒歡的野豬王。
他知道,一場人與獸之間,最原始、最殘酷的較量,即將開始。
他舉起一隻手,朝著濃煙的方向,做了一個用力的劈砍手勢。
這是信號。
遠處的河溝旁,劉三看到信號,咬了咬牙,和另一個人抬起一根長木杠,猛地撬動燒得通紅的鐵鍋。
“嘩啦——”
整整一鍋滾燙的開水,被他們傾倒進了冰冷的河溝裡。
刺鼻的水蒸氣,混合著濃煙,順著風,朝著苞米地的方向,席捲而去。
那頭正在享受的野豬王,猛地抬起了頭。它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刺激性的氣味。它那雙通紅的小眼睛裡,露出了警惕和暴躁。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放棄了這片美味的土地,轉身朝著它熟悉的、下山的那條窄道衝去。
那是林衛國特意為野豬準備的禮物。
野豬王被徹底激怒了。
那股順風飄來的、混合著水汽和濕柴火的刺鼻濃煙,是它從未聞過的味道,充滿了挑釁和威脅。它放棄了腳下被拱得鬆軟的土地,猩紅的小眼睛裡燃起凶暴的火焰,調轉那小山般的身軀,朝著下山時那條最熟悉、最安全的窄道猛衝過去。
“來了!”
藏在窄道側麵坡上的王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地麵在輕微地震動,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擂響的戰鼓,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林衛國趴在另一側更高的土坡上,手裡冰冷的獵槍槍托,緊緊抵著他的肩膀。他透過準星,看著那團黑色的龐然大物以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卷著塵土,衝進了窄道的入口。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