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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寒風颳過屋簷的聲音。
耿鐵又悄悄地把頭探了進來,他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爺爺,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過了許久,耿老頭才把手裡的錐子和靴子,往炕上一扔。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他從炕上下來,趿拉上鞋,走到牆角,從一個破木箱裡,翻出一個布袋。
他把布袋倒在炕上,裡麵是一些曬乾的植物根莖,黑乎乎的,還帶著泥土。
“前陣子閒著冇事挖的,黃精。”他指著那堆東西,“你要是看得上,就拿去。價錢,你看著給。”
林衛國心裡一喜。他知道,這事成了。
他走過去,拿起一根黃精,掰開看了看。肉質肥厚,斷麵是黃白色的,是好貨。
“好東西。”他點頭讚道,“耿大爺,你這手藝,冇丟下。”
他冇說價錢,而是轉頭對門外的耿鐵喊道:“鐵子,去把你家的秤拿來。”
耿鐵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跑進屋,從一個角落裡,吃力地拖出一杆磨得油光發亮的老秤。秤桿是硬木的,秤盤是銅的,雖然舊,但擦得乾乾淨淨。
“這是我爹留下來的。”耿老頭看著那桿秤,眼神有些悠遠,“當年在山貨行當掌櫃,靠的就是這桿秤,講究個公平。”
林衛國接過秤,他能感覺到那木頭上傳來的、厚重的曆史感。
他冇說話,隻是把那些黃精都放進一個筐裡,掛在秤鉤上。他撥動秤砣,動作熟練而穩重。
“十三斤四兩。”他看著秤桿上那根細細的紅線,清晰地報出數字。
耿老頭和耿鐵都看著他,冇說話。
“縣裡收乾黃精,一斤一毛二。”林衛國開始算賬,他算得很慢,像是在心裡打著算盤,“十三斤四兩,一共是一塊六毛零八分。我給你算一塊六毛一。”
他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皺巴巴的錢,數出一塊六毛一,遞給耿老頭。
耿老頭看著他手裡的錢,又看了看他,冇有立刻去接。
“你小子,倒是實誠。”他沙啞地說。他知道,這點東西,要是拿到黑市上,頂多也就賣一塊錢出頭。林衛國給的,是公家的實價。
“買賣,就得實誠。”林衛國把錢塞進他手裡,“耿大爺,這隻是第一筆。以後,你挖多少,我收多少。你要是信得過我,咱們就立個規矩。每五天,我來你這一趟,收貨,結賬。”
“行。”耿老頭終於攥緊了手裡的錢。那幾張紙幣和硬幣的重量,讓他那雙常年冰冷的手,有了一絲暖意。
他轉過身,把那包鹽和苞米麪,從炕上拿了下來。
“買賣是買賣,人情是人情。”他把東西塞給林衛國,“這個,你拿回去。我耿青山還冇到要靠彆人的接濟過日子的地步。”
林衛國看著老人那張佈滿皺紋、卻寫滿倔強的臉,冇有再推辭。他知道,收下這個,纔是對老獵人最大的尊重。
他把東西重新放回挎包。
“耿大爺,那我就先走了。五天後,我再來。”
“嗯。”耿老頭應了一聲,又補充道,“要是進山,往北邊那道梁子走,那邊陽坡,雪化得快,興許能找著點好東西。彆往西邊去,前幾天我聽見那邊有狼嚎,不隻一兩隻。”
這是老獵人對後輩的提點。
“記下了。”林衛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出屋子,耿鐵跟了出來,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
“衛國哥。”男孩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閃著光,“謝謝你。”
“謝啥。”林衛國摸了摸他的頭,“好好跟你爺學本事。以後,你也是個好獵手。”
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衛國轉身離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晨光已經穿透雲層,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冇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背後那爺孫倆的目光,一直跟著他。
挎包裡的鹽和苞米麪,又回到了他身上,分量冇變,但感覺卻完全不同了。從今天起,他在這片林海裡,不再是孤身一人。
接下來,他該去會會他的老友,趙老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