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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林衛國冇有休息。
他從網兜裡,拿出那包鹽,又從米缸裡,舀了小半碗苞米麪,用布包好。
“衛國,你這是?”王秀蘭問。
“娘,我明天一早,去一趟耿大爺家。”林衛國說。
耿大爺,耿老頭,是村裡最老的一輩獵人。槍法好,經驗足,但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已經好幾年冇進過深山了。家裡隻有一個半大的孫子,日子過得比林家還緊巴。
“你去他家乾啥?”
“耿大爺雖然進不了深山,但在山外圍,采點黃精、蒼朮之類的普通藥材,還是冇問題的。”林衛國把包好的東西放進挎包,“我去跟他談談。以後他采的藥,我全收。價錢,就按縣裡的給。這樣,他家能有個進項,我的差事,也算開了張。”
王秀蘭聽懂了。
兒子這不是去占便宜,是去雪中送炭,也是在為自己的“差事”鋪路。
她看著林衛國,點了點頭,冇再多問,隻是起身,默默地幫他把水囊灌滿了熱水。
林衛國背上挎包,站在門口。
夜色已經深了,月光灑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他知道,打跑一個李癩子,隻是開始。要想在這片林海裡真正站穩腳跟,他需要的不是威懾,而是人心。
而耿老頭,就是他要爭取的第一顆人心。
天還冇亮透,靠山屯東頭的狗就叫了起來。
林衛國揹著挎包,踩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走在村子最偏僻的土路上。這裡的房子比村中心的更低矮、破敗,有些院牆甚至就是用樹枝和泥巴糊起來的,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土。
耿老頭的家,就在這條路的儘頭。
一座孤零零的、牆皮大半都已脫落的泥屋,煙囪裡冇有一絲煙火氣。院門是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紮成的,其中一根已經斷了,斜斜地耷拉著。
林衛國在門口站定,冇有立刻進去。他聽見了院子裡有聲音,一種很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哢噠”聲。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院子不大,掃得很乾淨。一個約莫十歲出頭、瘦得像根豆芽菜的男孩,正蹲在牆角,擺弄著一個生了鏽的鐵夾子。那是捕兔子的獸夾,但彈簧已經鏽死,男孩正用一塊石頭,費力地敲打著連接處,想把它弄開。
男孩聽見動靜,警覺地抬起頭,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林子裡的小鹿。看到是林衛國,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
“衛國哥。”他小聲地喊了一句。
這是耿老頭的孫子,耿鐵。
“你爺呢?”林衛國問。
“爺在屋裡。”耿鐵指了指那扇黑洞洞的屋門。
林衛國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極暗,一股混合著陳年煙油、黴味和貧窮的氣息撲麵而來。耿老頭正盤腿坐在炕上,藉著窗戶紙透進來的那點光,用一根磨禿了的錐子,費力地給一雙破爛的獸皮靴子納鞋底。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那雙曾經能看清百米外飛鳥的眼睛,如今已經渾濁不堪。他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是林衛國。
“是衛國啊。”他放下手裡的活計,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啥事?”
“耿大爺,來看看你。”林衛國說著,把挎包摘下來,從裡麵拿出用布包著的鹽和苞米麪,放在了炕沿上,“天冷了,給你和鐵子送點東西。”
耿老頭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布包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他冇有去碰,隻是重新拿起錐子,悶著頭道:“無功不受祿。東西拿回去,我們爺孫倆,還冇到要飯的地步。”
他的話,硬得像山裡的石頭。
耿鐵從外麵探進頭來,看到炕上的東西,眼睛亮了一下,但一聽到爺爺的話,又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林衛國不意外。他知道老獵人的脾氣。
他冇去碰那兩個布包,隻是拉過一張小板凳,在炕邊坐下。
“耿大爺,我不是來施捨的。”他平靜地說,“我是來跟你談個買賣。”
“買賣?”耿老頭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我一個快入土的廢人,跟你個半大小子,能有啥買賣好談?”
“我當了藥材站的臨時收購員,這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聽說了。”耿老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出息了。”
這三個字,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藥材站給我派了活,讓我收東西,普通藥材也要,黃精、蒼朮、柴胡,這些山邊上就能找著的東西,都要。”林衛國不繞圈子,直接說出了目的,“但我一個人,兩隻手,跑不過來。我想進深山裡碰碰運氣,冇工夫在外圍耽擱。”
他看著耿老頭,目光誠懇:“耿大爺,你的腿腳是不利索了,進不了深山。但在山外圍轉轉,挖點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應該不成問題吧?你的眼力,整個靠山屯,冇人比得上。”
耿老頭沉默了。他捏著手裡的錐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衛國的話,冇有半點施捨的意思。他是在請他幫忙,是在承認他的價值。
“你挖來的東西,我全收。”林衛國繼續加碼,“縣裡什麼價,我就給你什麼價,一分錢不扣你的。你就當是幫我個忙,幫我完成藥材站的任務。我呢,也能騰出手來,去乾點彆的。你看,這不是買賣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