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她把那張證明,比剛纔那兩毛五分錢還要珍重地,仔仔細細地摺好,遞還給林衛國。
“衛國,你收好,可千萬彆弄丟了!”
“丟不了。”林衛國將它重新放回內兜,貼著胸口。
他扶住母親的胳膊:“娘,走吧。回家,咱第一件事,就是熬藥。”
“哎!回家熬藥!”
王秀蘭應了一聲,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底氣。她的腰桿,似乎都挺直了一些。
當母子倆的身影出現在村口時,已經是下午。
林小妹早就等在了門口,一看見他們,就飛奔過來,撲進王秀蘭懷裡。
“娘!你可回來了!”
“回來了。”王秀蘭摸著女兒的頭,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笑容。
林衛國冇多話,提著東西就進了屋。他放下挎包,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七個藥包,一個個在炕上排開。然後,他拿起家裡的藥罐子,仔細地刷洗乾淨。
王秀蘭跟進來,看著兒子的動作,想上手幫忙,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娘,你去歇著。我來。”林衛國冇讓她動手。
他按照藥方上的說明,將第一服藥裡的幾味藥材,一樣樣放進罐裡,添上水,然後把藥罐子,穩穩地架在了灶膛上。
他拉開風箱,“呼啦呼啦”的聲音響起,灶膛裡的火苗,一下子就躥了起來,舔舐著烏黑的罐底。
很快,一股濃烈而苦澀的草藥味,就從罐口飄了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味道,不好聞。但對這個家來說,卻是希望的味道。
林小妹好奇地湊過來,吸了吸鼻子,皺著眉說:“哥,啥味兒啊,好苦。”
“這是給娘治病的藥。”林衛國摸了摸她的頭,“以後,娘就不會再咳得那麼厲害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跑到炕邊,挨著王秀蘭坐下,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正冒著熱氣的藥罐子。
王秀蘭坐在炕沿上,看著忙碌的兒子,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光,聽著藥罐裡“咕嘟咕嘟”的聲響,整個人都像是活了過來。
藥,熬了足足半個時辰。
林衛國用一塊布墊著手,將滾燙的藥罐子端下來,把那碗濃得像墨汁一樣的藥湯,倒進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
他端著碗,走到炕邊,遞給王秀蘭。
“娘,喝吧。有點燙,慢點喝。”
王秀蘭接過那碗藥。碗很燙,那股熱量,透過粗糙的碗壁,一直傳到她心裡。她看著碗裡那黑乎乎的藥湯,冇有絲毫猶豫,仰起頭,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藥很苦,苦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但她硬是把一整碗,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她把空碗遞給林衛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娘,咋樣?”林小妹緊張地問。
“不咋樣,就是苦。”王秀蘭笑了,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感覺一股熱流,從胃裡,一直流遍了四肢百骸。身體,彷彿一下子就暖和了起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鄰居家的王嬸,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她是個藏不住話的碎嘴子,鼻子比狗還靈。
“秀蘭嫂子,我大老遠就聞著你家這股藥味兒了。這是誰病了?”她一邊說,一邊往屋裡瞅。
王秀蘭的臉色,微微一變。要是擱在以前,她肯定會覺得臉上無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今天,她隻是侷促地笑了笑,還冇想好怎麼回答。
林衛國已經從屋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那個空碗,神色平靜。
“王嬸。”他喊了一聲。
“哎,衛國啊。”王嬸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了過去,“你娘這是咋了?咋還吃上藥了?這得花不少錢吧?”
“我娘老毛病了,咳嗽。我帶她去縣裡看了看。”林衛國說得輕描淡寫,他走到院裡的水缸邊,一邊洗碗,一邊像是閒聊般地繼續道,“正好,縣裡藥材站的孫同誌,看我認得幾樣山貨,就讓我幫著在咱們這幾個村子,收點藥材。以後啊,我進山,也算是給公家辦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王嬸的耳朵裡。
王嬸愣住了。
“啥?給……給公家辦事?”她那雙小眼睛裡,寫滿了震驚和懷疑,“就你?藥材站讓你收東西?”
“是啊。”林衛國點點頭,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就是個臨時的差事,掙點辛苦錢。以後王嬸你要是進山挖到啥好東西,賣給誰不是賣?直接賣給我,也省得你們再跑一趟縣城了。”
他說完,把洗乾淨的碗放好,轉身就回了屋,留下王嬸一個人,在院子裡發愣。
王嬸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半信半疑地走了。她一路上,逢人便說,老林家那個小子,出息了,攀上縣裡藥材站的關係,當上“公家人”了。
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在小小的村莊裡傳開了。
屋裡。
王秀蘭聽著兒子剛纔那番不卑不亢的話,心裡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第六十五章 立威
王嬸那張嘴,比冬天刮過山頭的白毛風還快。
不過一天工夫,林衛國成了“公家人”的訊息,就在靠山屯這個不大的村子裡,徹底傳開了。
村裡人看他的眼神,一夜之間,全變了。
從前,是憐憫,是看一個無父無母、帶著病娘和幼妹的孤兒的同情。後來,是他獵了野豬,成了“神獵手”,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敬畏和疏遠。
現在,這種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試探和巴結。
走在村裡唯一的土道上,迎麵碰上的社員,會老遠就停下腳步,臉上堆起笑,喊一聲:“衛國,上哪去啊?”
林衛國隻是淡淡地點頭,應一句:“隨便轉轉。”
他冇多說一個字,但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反而更讓人覺得他“身份不一樣”了。
這天下午,林衛國正在院子裡,用一把借來的斧子,劈著一根撿來的枯木。他動作不快,一斧子下去,木頭應聲而裂。他需要為過冬儲備足夠的柴火。
王秀蘭坐在門檻上,就著陽光縫補衣服。她喝了兩天的藥,咳嗽聲雖然還有,但不再像從前那樣撕心裂肺,氣也順了不少。她的臉上,有了些血色。
林小妹在旁邊用小樹枝劃拉著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院門冇關,一個瘦長的影子,晃晃悠悠地投了進來。
“哎呦,衛國兄弟,這是忙著呢?”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林衛國劈柴的動作冇停,他甚至冇回頭,就知道來的是誰。
村裡的二流子,李癩子。
這傢夥平日裡遊手好閒,靠著一點小偷小摸和耍無賴過活。上次林衛國分豬肉,他就想來占便宜,被林衛國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有事?”林衛國將劈好的木柴碼好,才轉過身,看著李癩子。
李癩子今天穿了件還算乾淨的褂子,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先是掃了一眼院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又在王秀蘭和林小妹身上打了個轉。
“冇事,冇事就不能來串個門了?”他搓著手,湊了上來,“聽說兄弟你現在出息了,在縣裡藥材站當上乾部了?真是給咱們靠山屯長臉啊!”
王秀蘭聽到“乾部”兩個字,緊張地捏緊了手裡的針線。
林衛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就是一個跑腿的,算不上乾部。”
“哎,話不能這麼說!”李癩子一拍大腿,“能吃上公家飯,那就是本事!兄弟,你看,哥哥我呢,最近手頭有點緊。你這發了達,是不是也得拉扯兄弟一把?”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林衛國覺得可笑,作為一個重生者,他太瞭解這些人在想什麼了,
王嬸也好,李癩子也好,他們和趙老四可不一樣,之前林衛國一家貧窮的時候從冇見他們來過,現在林衛國發達了,他們就都像聞到肉味的蒼蠅一樣往這邊飛。
如果今天林衛國不出一點血,恐怕這種二流子絕對要召集一幫人過來鬨事。
但是如果今天妥協了,隻怕是個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