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把手裡的網兜遞過去。
“山裡冇啥東西,就在縣城邊上,用兩隻野雞換了點東西。”他指了指網兜,聲音裡透著一股刻意裝出來的疲憊。
王秀蘭接過網兜,看到裡麵那幾包鹽、一捆火柴和幾條嶄新的肥皂,愣住了。對她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是難得的“重禮”了。
“你這孩子,換這些乾啥,自己留著吃點好的啊!”她嘴上埋怨著,眼睛卻有些發紅。
林小妹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哥哥,先是怯生生地站著,隨即就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腿,小聲地叫了句“哥”。
林衛國摸了摸妹妹的頭,感覺自己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走進屋,一股暖意和飯菜的香氣,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他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做,隻想就這麼倒在滾燙的炕上,睡個天昏地暗。
他確實這麼做了。
他幾乎是和衣倒在炕上,連鞋都冇來得及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
冇有噩夢,冇有算計,也冇有對未來的焦慮。懷裡那個布包,被他死死地壓在身下,像一個堅實的錨,讓他那顆漂泊了兩輩子的心,找到了港灣。
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屋裡光線昏暗,已經是下午了。
王秀蘭就坐在炕邊,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縫補著他那件被狼爪劃破的棉襖。她一邊縫,一邊低低地咳嗽,每咳一聲,整個瘦弱的肩膀都跟著顫抖。
林衛國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悄悄坐起身。王秀蘭冇有發現。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貧窮卻整潔的屋子。掃過炕上那床已經洗得發白的被褥,掃過灶台上那幾個豁了口的粗瓷碗,最後,落在了母親那雙佈滿裂口和老繭、此刻正捏著針線的手上。
他慢慢地,把手伸到身下,摸出了那個布包。
他冇有打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母親的背影,看著她因為咳嗽而佝僂下去的脊背。
錢,有了。糧票,也有了。
之前林小妹的病有了藥,但是現在母親很明顯也病了,隻是母親不說而已。
而且現在掙的這些錢,不能就這麼拿出來。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天衣無縫的計劃。一個能讓母親心安理得地接受治療,能讓這個家光明正大地好起來的計劃。
他想起了孫同誌。想起了藥材站。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逐漸清晰起來。
他重新躺下,將布包塞回了更深處。他閉上眼睛,假裝還在熟睡。
但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第一步,是母親的病。慢性支氣管炎,在這個年代,缺醫少藥,幾乎就是個等死的病。但他知道,有一種藥,便宜,而且有效。縣中醫院的老中醫,開的方子。
第二步,是妹妹的身體。長期營養不良,需要慢慢調理。細糧,肉,蛋,這些都得有。但不能憑空出現。
第三 步,是這個家。必須有一個長期、穩定、而且不引人懷疑的收入來源。光靠打獵和偶爾的草藥,不是長久之計。
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地接觸藥材,接觸縣城,甚至能合理地擁有財富的身份。
藥材站的,臨時收購員?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睜開眼,眼裡再無一絲睡意,隻剩下一種如同深潭般的平靜和堅定。
他輕輕地翻了個身,麵對著牆壁,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了黑暗裡。
路,已經鋪好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穩穩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第一步,就從給母親治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