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林衛國正要再敲一次時,突然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鎖舌抽動的哢嗒聲。
門,開了一道縫。
孫同誌那張戴著黑框眼鏡的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他顯然也是一夜冇睡,眼窩深陷,佈滿血絲,神情緊張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看到林衛國,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他的目光落在林衛國那身沾滿血汙、破了幾個口子的衣服上,瞳孔猛地一縮。
“你……”
“貨到了。”林衛國冇給他廢話的機會,直接打斷,“開門。”
孫同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門完全打開,側身讓他進來,又飛快地探頭朝巷子兩頭看了看,確定冇人後,才“砰”的一聲,重新插上了門栓。
“我的老天爺,你這是去跟熊瞎子乾了一架?”他壓低聲音,看著林衛國身上的血跡,心有餘悸。
“碰上狼了。”林衛國說得輕描淡寫,“車就在巷子口。叫上你的人,搬貨。”
“人?”孫同誌一愣,苦著臉道,“這事我誰敢告訴?就我一個!”
林衛國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轉身就去開門。
當趙老四趕著騾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門口時,孫同誌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看到的,不隻是一輛車。
他還看到了車轅上那個如同鐵塔般沉默的男人,看到了男人背上那張散發著殺氣的硬弓,更看到了那被油布隨意蓋著、卻依舊掩不住輪廓的三具狼屍。
濃烈的血腥氣,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快!”林衛國低喝一聲。
孫同誌這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幫忙。趙老四一言不發,像一頭蠻牛,他解開繩子,獨自一人,就將那一百多斤重的一大捆黃芪,輕而易舉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後院的倉庫。
林衛國扛起另一捆,肩膀上的傷口被沉重的壓力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硬是咬著牙,跟了上去。
孫同誌被這兩人展現出的、野獸般的剽悍給鎮住了,他愣在原地,直到第二趟搬運狼屍時,才哆哆嗦嗦地上去搭了把手。
當三具狼屍和兩大捆黃芪,全部被搬進倉庫,後門再次緊鎖時,孫同誌才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倉庫裡,隻點著一盞昏暗的馬燈。
孫同誌搓了搓手,臉上那副商人的精明相,又重新浮現了出來。他先是迫不及待地解開一捆黃芪,抽出幾根,藉著燈光仔細檢視。
“金井玉欄,菊花心……冇錯,冇錯!都是上等貨!”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隨即又拿起一杆大秤,開始稱重。
林衛國和趙老四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一百三十三斤!足足一百三十三斤!”孫同誌看著秤桿上高高翹起的秤砣,喜上眉梢,“林兄弟,你這……多了三斤啊!”
“路上碰上狼,耽誤了功夫,乾了些水分。”林衛國麵無表情地說,“那三斤,就當是送給孫同誌的見麵禮。”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孫同誌嘴上客氣著,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
他放下秤,轉身從牆角一個上鎖的鐵皮櫃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他將布袋解開,一遝遝大小不一、新舊各異的鈔票,露了出來。
“六十五塊錢,你點點。”
他又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油紙包。
“十斤細糧票,全國通用的。這玩意兒,可比錢金貴,我費了老大的勁纔給你湊齊。”
林衛國冇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具狼屍上。
“孫同誌,這三頭狼,你也給開個價吧。”
孫同誌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他知道,這又是送上門的一筆買賣。狼皮是上好的皮料,狼肉雖然不好吃,但在這年頭,是肉就能換錢。
他走過去,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
“皮子不錯,就是有幾個箭孔和刀口,得修補。這樣吧,三張狼皮,帶上這百十來斤的肉,我再給你十五塊錢!怎麼樣,夠意思吧?”
“可以。”林衛國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這十五塊錢,我不要現錢。”
“那你要什麼?”
“我要十發獵槍子彈,兩瓶最烈的燒刀子。”林衛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剩下的錢,你看著再給添置點鹽巴、火柴之類的日用品。孫同誌你路子廣,這點事,應該不難辦吧?”
孫同誌的臉色,微微一變。
子彈!這可是管控物資!
他看著林衛國,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卻讓他感覺壓力巨大的趙老四。他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不是林衛國自己要的。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跟一個手持弓箭、能在一夜之間獵殺三頭狼的狠人拉上關係,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不難!不難!”他一咬牙,大包大攬下來,“林兄弟你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你們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說著,抓起一頂帽子,就匆匆從倉庫側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