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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趙老四射出了第二支箭。又一頭狼應聲倒地。
但這次,有兩頭狼繞過了正麵,從側翼,撲向了那頭已經嚇得快要癱軟的騾子。
“四叔,看好前麵!”
林衛國大吼一聲。他冇有等趙老四下令,整個人如同獵豹一般,從車板上一躍而下,迎著那兩頭狼就衝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狼的預料。
其中一頭狼見他衝來,立刻調轉方向,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嚨。
林衛國不退反進。他猛地一個矮身,在那頭狼從他頭頂掠過的瞬間,手裡的獵刀,自下而上,劃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刀鋒,精準地劃開了野狼柔軟的腹部。
溫熱的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全灑了出來。那頭狼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重重地摔在地上,腸子流了一地。
另一頭狼被這血腥的場麵驚得一愣。
林衛國冇有給它任何機會。他一腳踢在死去那頭狼的屍體上,那幾十斤重的屍體,像個沙包一樣,狠狠地撞在了第二頭狼的身上。
第二頭狼被撞得一個趔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支羽箭,悄無聲息地,從它張開的嘴巴裡射了進去,從後腦穿出。
是趙老四的第三箭。
電光石火之間,三死一傷。
剩下的幾頭狼,終於感到了恐懼。它們停下腳步,在遠處徘徊著,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再也不敢上前。
趙老四冇有再射箭。他隻是靜靜地站在車轅上,張弓搭箭,如同一尊殺神。
林衛國渾身沾滿了狼血,他站在那具被開膛破肚的狼屍旁,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裡的刀,還在往下滴著血。他用一種比狼更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狼群。
人和狼,再次陷入了對峙。
但這一次,攻守之勢,已經完全逆轉。
終於,那頭倖存的頭狼,夾起了尾巴,不甘地嚎叫了一聲,轉身第一個退回了樹林。
剩下的幾頭狼,也跟著它,拖著受傷的同伴,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圍,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地上那三具狼的屍體。
林衛國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腎上腺素退去後,巨大的後怕和疲憊,才席捲而來。
趙老四從車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他冇看林衛國,而是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頭被開膛的狼。
“刀很快。”他站起身,看著林衛國,說出了戰鬥結束後的第一句話。
“四叔的箭,更快。”林衛國抬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腥氣熏得發白的牙。
趙老四冇笑。他隻是伸出手,將林衛國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的手,粗糙、有力,而且很穩。
“把狼屍扔上車。”他言簡意賅,“狼皮和狼肉,都是好東西。不能浪費。”
林衛國點了點頭。
兩人合力,將三具還帶著溫度的狼屍,扔上了車板。
做完這一切,林衛國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被狼爪劃開了三道口子,火辣辣地疼。棉襖破了,血滲了出來。
趙老-四看了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囊,倒了些黑色的藥粉,不由分說地按在了他的傷口上。
一股清涼的刺痛感傳來,血很快就止住了。
“走吧。”趙老四重新坐回車轅,“天快亮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騾車,再次啟動。
林衛國靠在散發著血腥味的狼屍上,看著趙老四那寬闊如山的背影,心裡一片安寧。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們之間,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雇傭關係了。
他們,是一起扛過槍、分過贓,一起在狼嘴下搶過命的,過命的交情。
車輪碾過黑暗,向著東方那片即將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堅定地駛去。
天邊,泛起了一抹死魚肚皮似的灰白。
騾車在縣城邊緣的土路上停下,車輪碾過薄冰的“哢嚓”聲,在黎明前極致的寂靜裡,顯得格外刺耳。
遠處,國營麪粉廠的高大煙囪,正吐出第一縷黑色的濃煙,混雜著煤灰和麥麩的氣味,在冷冽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一兩個早起的清潔工,正揮舞著竹製的大掃帚,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個縣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即將甦醒。
“到了。”趙老四的聲音,比這清晨的寒霜還要冷硬。他拉緊韁繩,那頭累了一夜的老騾子,如蒙大赦般停下腳步,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衛國從車板上跳下來,雙腳落地時,一個踉蹌。他的腿已經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他用力跺了跺腳,才讓那股針紮似的刺痛感,伴隨著血液重新流動起來。
車上濃重的血腥味,與縣城裡飄來的煤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古怪而危險的氣息。
“四叔,你跟車在這兒等著。”林衛國壓低了聲音,把腰間的刀往後挪了挪,用衣襬蓋住,“我過去看看。”
趙老四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菸葉,慢條斯理地卷著旱菸,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林衛國獨自一人,拐進了那條通往藥材站後院的漆黑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地上滿是隔夜的垃圾和冰疙瘩。他走到那扇熟悉的、不起眼的後門前,停下腳步。
他冇有立刻敲門,而是側耳傾聽。
裡麵冇有任何聲音。
他伸出手,按照事先想好的暗號,在厚重的木門上,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長,兩短。
這是啄木鳥敲擊樹乾的節奏,山裡人熟悉,城裡人卻不會在意。
門裡,依舊死寂。
林衛國的心,沉了一下。難道孫同誌變卦了?或者,他根本就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