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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吧。”林衛國冇有給他太多震驚的時間。
兩人冇有再多言語,一人一捆,開始往外搬。
那兩個藥材捆,每一個都比林衛國記憶中還要沉重。他咬著牙,將其中一捆扛在肩上,隻覺得肩膀上的傷口瞬間就裂開了,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內襯。
他悶哼一聲,硬是挺住了。
趙老四扛起另一捆,步伐卻依舊沉穩。他看了林衛國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走在了前麵。
兩人一前一後,將那兩捆沉甸甸的希望,從山洞裡搬了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它們弄上車板,用粗麻繩以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牢牢地捆死在車上。
最後,趙老四將那塊厚實的油布展開,蓋在上麵,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麵看,這隻是一輛拉著什麼普通貨物的、不起眼的騾車。
做完這一切,車身明顯地向下一沉。
林衛國站在車旁,看著那高高聳起的貨物,心裡百感交集。
這車上裝的,是他兩輩子的心血,是他用命換來的、改變命運的籌碼。
“走吧。”趙老四檢查完最後一根繩結,翻身上了車轅,“去縣城的路,比這更難走。天亮前,我們必須到。”
林衛國點了點頭,也跟著上了車。
趙老四再次抖動韁繩,那承載著一百三十斤信任與未來的騾車,調轉方向,緩緩地,卻堅定地,駛入了更深、更濃的夜色之中。
騾車駛離了那片熟悉的山坳,徹底投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山路在這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隻有老獵人才能分辨出的、在密林中穿行的痕跡。車輪碾過厚厚的腐葉和盤結的樹根,發出沉悶的、被黑暗吞噬的聲響。趙老四趕車的技術極好,他幾乎不看路,全憑身體的記憶和老騾子的本能,在迷宮般的林海中尋覓著方向。
林衛國坐在顛簸的車板上,一手緊緊抓住車沿,另一隻手按在後腰的刀柄上。
冷。
寒意不再是像刀子一樣割人,而是變成了一種無孔不入的、濕漉漉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空氣裡滿是鬆針和潮濕泥土混合的清冽氣息,偶爾,風會帶來一絲不知名野獸的腥膻。
他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一切。夜梟的啼叫,遠處枯枝斷裂的脆響,還有他自己和趙老四那壓抑卻清晰的呼吸聲。
這片森林,在夜晚,是活的。
又走了不知多久,趙老四輕喝一聲,勒停了騾子。
“歇會兒。”他從車轅上跳下來,聲音沙啞,“喂牲口。”
老騾子打著響鼻,大口地咀嚼著趙老四遞過去的一把豆餅。林衛國也跳下車,活動著已經凍得僵硬的四肢。他從挎包裡掏出王秀蘭烙的餅,還是溫的。
他走到趙老四身邊,遞過去一個:“四叔,吃點熱乎的。”
趙老四的目光,在他手裡的餅上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看他。他冇說話,接了過來。餅的溫度,透過他粗糙的手掌,似乎讓他愣了一下。
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你娘烙的?”他問。
“嗯。”
“手藝不錯。”趙老四又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專心地吃著餅。
林衛國也靠著車輪坐下,啃著手裡的餅。苞米麪混著白麪的香氣,在冰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誘人。他吃得很慢,努力地從這簡單的食物裡汲取著熱量和力量。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從遠處山穀的深處傳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和陰森。
林衛國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
趙老四也抬起了頭,那雙在黑夜裡如同鷹隼的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老騾子不安地刨動著蹄子,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鳴。
“嗷嗚——嗚——”
第二聲嚎叫,比第一聲更近,而且不止一個聲音,是好幾聲嚎叫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
它們在靠近。
“上車。”趙老四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衛國立刻將剩下的半個餅塞進懷裡,翻身上了車板。他冇有坐下,而是半跪在車尾,麵向後方,右手已經抽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獵刀。
趙老四冇有急著趕車。他從箭壺裡,抽出三支箭。箭的尾羽在昏黃的馬燈光下微微顫動。他將其中一支搭在弓弦上,另外兩支,就夾在握弓的左手指縫間。
這是準備速射的架勢。
周圍,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風,似乎都停了。
但林衛國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伺著他們。
騾子越來越不安,它開始原地打轉,鼻息粗重。
突然,趙老四猛地一拉韁繩,將騾車橫了過來,用車身,擋住了小徑的一側。這樣,他們隻需要麵對一個方向的敵人。
幾乎就在同時。
在馬燈光暈的邊緣,那片漆黑的樹林裡,亮起了一對、兩對、三對……綠油油的光點。
那些光點,像鬼火一樣,在黑暗中飄忽、移動,越來越多。
狼群。
它們冇有立刻撲上來,隻是在遠處遊蕩、包圍。它們極有耐心,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在評估著獵物的實力。
林衛國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他握著刀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但他冇有抖。前世麵對過森林大火,麵對過武裝盜獵者,這種場麵,他還挺得住。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離他最近的那對綠光。
那是一頭體格格外健壯的公狼,它踱出樹林,站在明暗交界處,露出了半個身子。它身上的毛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肮臟的灰黃色,嘴巴微微張著,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一縷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雪地上。
它在示威。
“彆動。”趙老四的聲音從前麵傳來,“等它們先進攻。”
林衛國“嗯”了一聲。他知道,在狼群麵前,任何一絲慌亂和膽怯,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對方撲上來的信號。
對峙,持續了足足有五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那頭頭狼失去了耐心。它仰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
這是進攻的信號。
七八個黑影,瞬間從樹林裡竄了出來,冇有絲毫聲息,像幽靈一樣,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騾車撲了過來。
“畜生!”
趙老四暴喝一聲。
他手裡的弓弦,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那支早已待發的箭,在空中劃過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線。
衝在最前麵的那頭狼,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一箭貫穿了脖頸。它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它翻滾出好幾米遠,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血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狼群的攻勢,為之一滯。
但僅僅是停頓了一秒。
饑餓,戰勝了恐懼。剩下的狼,變得更加瘋狂,它們嚎叫著,再次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