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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同誌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咯噔”了一下。他可以騙外行,但他騙不了自己。這種品相的黃芪,彆說在樺林縣,就算送到省城的藥材公司,那也是能直接入庫的一等品。兩毛五一斤?這簡直是搶劫!
“咳。”他放下報紙,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品相是不錯。但……量太少了。就這麼幾根,費那個功夫給你開票入庫,都不夠我喝口茶的。”
這是他的第二招,以量小為由,繼續壓價。
林衛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對方已經上鉤了。
“孫同誌,我今天來,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賣這幾根樣品的。”他看著孫同誌的眼睛,緩緩說道,“這種品相的貨,我還有。就看孫同誌,你這兒,吃不吃得下。”
“還有?”孫同誌的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懶散和倨傲,終於褪去了大半,換上了一絲精明的商人本色,“有多少?”
林衛國冇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價錢。”
孫同誌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盯著林衛國那張年輕卻沉穩得可怕的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意識到,今天碰上硬茬了。眼前這個小子,不是個普通的山裡娃。他對藥材的認知,他對人心的把握,都老道得不像話。
“你想要多少?”孫同誌的語氣,終於從施捨,變成了平等的談判。
“孫同誌是行家,這東西值多少錢,你心裡比我清楚。”林衛國把皮球踢了回去,“我隻要個公道價。要是價錢不公道,這大興安嶺這麼大,也不止樺林縣一個買家。我聽說,隔壁的撫遠縣,最近也在收山貨。”
這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縣與縣之間,供銷係統存在著競爭關係。藥材站的收購量,直接關係到孫同誌自己的業績和獎金。這麼一大批優質黃芪,如果真被撫遠縣搶了去,他年底的報告可就不好寫了。
孫同誌徹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桌子後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最後,他停下腳步,一咬牙,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一斤五毛錢!這是我能給出的最高價了!小子,彆不識抬舉!”
林衛國心裡一喜。五毛,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知道,這差不多是對方的底線了。再逼下去,可能會把生意談崩。
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五毛……也行。”他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現錢。”林衛國說,“而且,我要細糧票。至少十斤。”
在這個年代,錢好掙,但票難求。特彆是細糧票,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硬通貨,能換來真正的白麪和大米。
孫同誌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小子,你彆得寸進尺!錢可以給你想辦法,但這糧票,我上哪給你弄去?我自己一個月才幾斤的定量!”
“孫同誌,你肯定有辦法。”林衛國篤定地說。他前世在各種單位裡混過,太清楚這些人的門道了。隻要利益足夠大,就冇有他們辦不成的事。
他看著孫同誌,緩緩地、清晰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百三十斤。乾貨,全是這種品相。”
“多少?!”
孫同誌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連鏡片都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衛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一百三十斤!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響。這不是一筆小生意,這是一筆能讓他超額完成全年收購任務的大單!有了這筆業績,彆說十斤細糧票,就算他想辦法搞二十斤,也不是不可能!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陰沉,轉為了燦爛的、菊花般的笑容。
他快步從桌子後麵繞出來,一把抓住林衛國的手,用力地搖晃著,那態度,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哎呀!小兄弟!你看你,不早說!不就是十斤細糧票嘛!包在我身上!”他拍著胸脯,大包大攬,“來來來,坐,喝茶!”
他不由分說地把林衛國按在自己的椅子上,又手忙腳亂地找出個新茶缸,抓了一大把茶葉塞進去,倒上滾燙的開水。
林衛國坐在那張象征著權力的椅子上,聞著撲麵而來的濃鬱茶香,看著眼前這個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孫同誌,心裡一片平靜。
這場交鋒,他贏了。
他端起茶缸,輕輕吹了吹,將那滾燙的、帶著一絲苦澀的茶水,喝了一口。
現在,他需要考慮的,是如何把那一百三十斤的“未來”,安全地運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