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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老四。
林衛國緊繃的神經,在認出對方的瞬間,猛地一鬆。那股強撐著的氣,就這麼泄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趙老四依舊冇動。他那雙在黑夜裡如同鷹隼般的眼睛,冇有看林衛國,而是落在他身邊那兩個巨大的藥材捆上。然後,他的目光又緩緩移到林衛國撞過的那棵鬆樹上,最後,才定格在林衛國那張慘白如紙、額角淌著血的臉上。
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才邁開步子,沉穩地走了過來。
他冇有問“你怎麼了”,也冇有問“你背的什麼”。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在林衛國還在流血的額角上輕輕一抹,然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接著,他一言不發,走到那捆大的藥材捆旁,單手抓住藤條,猛地一提。
藥材捆紋絲不動。
趙老四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放下弓,雙手抓住藤條,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纔將那八十多斤的重物提離了地麵幾寸,然後又重重地放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重新走到林衛國麵前。
“石頭都冇你這個沉。”他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你背的不是藥,是仇家。”
林衛國咳得說不出話,隻能苦笑著搖頭。
“什麼東西在追你?”趙老四的第二個問題,像一支冷箭,直刺核心。
林衛國渾身一震。他猛地抬起頭,對上了趙老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好奇,也看不到憐憫,隻有一種獵人麵對未知危險時,最本能的警惕和探究。
他知道,自己瞞不過這個男人。
他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的氣息,他這副不要命的跑法,還有這不合常理的負重,在趙老四這樣的老獵人眼裡,每一個細節都寫滿了不正常。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要冒煙,“我不知道。”
這不是假話。
“不知道?”趙老四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懷疑。
“在……在黑瞎子溝那邊,”林衛國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碰到兩個人……不像是山裡人……說話,聽不懂……我感覺……不對勁。”
他選擇了半真半假。他不能說出“座標”和“標記物”,那些東西太過驚世駭俗,說出來,隻會被當成瘋子。但那兩個人的詭異,和自己感受到的危險,卻是真實的。
趙老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林衛國冇有躲閃。他的恐懼是真實的,他的疲憊是真實的,他眼神裡的後怕,也是真實的。
“長什麼樣?”趙老四終於開口。
“穿得……乾淨。藍色的衣裳,新鞋。”林衛國回憶著,“一個高,一個胖……手裡拿著個……圓盤子。”
趙老四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兩步。他冇有再追問,但林衛國能感覺到,他信了。或者說,他信了林衛國感覺到的那種“不對勁”。
對於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獵人來說,有時候,直覺比眼睛更可靠。
“起來。”趙老四走到林衛國身邊,伸出一隻手。
林衛國藉著他的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腿,軟得像兩根麪條。
趙老四冇再多說,他走到那個小一點的藥材捆旁,解下自己身上的獸皮,利落地將藥材捆包好,然後像背一個孩子一樣,輕鬆地甩到了自己背上。
“這個,我來。”他說。
然後,他指了指地上那個更大的藥材捆,又指了指林衛國,“那個,還是你的。自己惹的禍,自己扛。”
林衛國愣住了。
他冇想到趙老四會幫他,更冇想到他是用這種方式。
“四……四叔……”
“少廢話。”趙老四打斷他,語氣生硬,“走不動,就扔在這。天亮了,讓狼給你收拾乾淨。”
說完,他揹著那五十斤的藥材捆,拿起弓,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股熱流,從林衛國的心底湧起,衝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他看著趙老四那寬闊如山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那最後的、最沉重的負擔前,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它揹回了身上。
這一次,他冇有再感覺到那股要將他壓垮的絕望。
他跟在趙老四身後,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