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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四走在前麵,步履沉穩。他冇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隱蔽的、穿行在林間的小徑。
林衛國跟在後麵,機械地邁著步子。有了趙老四在前麵開路,他心裡的那份恐慌,漸漸被壓了下去。
當天邊泛起第一絲微光,村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時,林衛國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倒下。
趙老四停下了腳步。
他們站在村西頭的小河邊,這裡離林衛國的家,隻有幾百米。
趙老四將背上的藥材捆卸下,放在地上。
“到家了。”他看著林衛國,眼神複雜,“小子,這山,最近不太平。你那些東西,趕緊出手。換成糧食,揣進肚子裡,纔是真的。”
“我……我記住了。”林衛國喘著氣說。
“還有,”趙老四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今天晚上的事,出了你我的嘴,進了你我的肚子,就爛在裡麵。對誰,都不要說。”
林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老四冇再說什麼,轉身,扛起他自己的弓,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晨曦的薄霧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衛國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兩捆沉甸甸的、凝聚著他血汗和恐懼的黃芪,又看了看不遠處那間已經升起裊裊炊煙的泥屋。
他知道,從他撞見那兩個人的那一刻起,他重生後的生活,就已經被徹底改變了。他想的,隻是活下去,吃飽飯。但命運,卻把他推向了一個更深、更危險的漩渦。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捆黃芪背上。
他必須把它們,儘快換成錢。然後,在這個看似平靜的村莊裡,在那個暗流湧動的山林旁,想辦法,讓自己和家人,變得更強。
天光熹微,炊煙是村莊唯一的活氣。
林衛國站在河灘邊,那間泥屋就在百米之外,屋頂上那縷灰白的煙,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幾乎要散架的魂。
他冇動。
趙老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薄霧裡,但那句“這山,最近不太平”卻像一顆釘子,楔進了他的腦仁。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兩捆用血汗和恐懼換來的黃芪。它們不再是能換來棉衣和糧食的寶貝,而是兩塊燙手的山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必須把它們帶回家。
他再次將那八十多斤的重擔扛上後背,然後彎腰,用已經磨破皮的雙手,吃力地抱起另外那五十斤的揹簍。
一百三十斤。
這最後的百米,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他終於挪到了自家院門口。虛掩的院門裡,傳出母親壓低聲音咳嗽的聲音,還有妹妹迷迷糊糊的夢囈。
這是他的家。
他用肩膀,抵開了院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驚動了屋裡的人。
“誰?”王秀蘭警惕的聲音傳來。
林衛國冇有力氣回答。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跨過門檻,然後將身上那座山,連同自己,一起摔進了院子裡。
“砰!咚!”
兩聲沉重的悶響,驚得院角的老榆樹都彷彿抖了一下。
門開了。
王秀蘭舉著一根燒火棍,緊張地從屋裡探出頭。當她看清院子裡那個像一灘爛泥般的人影時,手裡的燒火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衛國!”
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連鞋都冇穿好,就赤著腳衝了出來。
她看到了他額頭上那道已經凝固成黑紫色的傷口,看到了他臉上、脖子上被樹枝劃出的道道血痕,看到了他那雙幾乎冇了血色的嘴唇。
她的心,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哥!”林小妹也跟著跑了出來,看到哥哥的樣子,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林衛國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地喘著氣。他想對她們笑一笑,說句“我回來了”,但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他隻能看著母親和妹妹那兩張寫滿驚恐的臉,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快!快扶他進屋!”王秀蘭終於反應過來,她用儘全身的力氣,想要把兒子從地上拽起來,卻根本拖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巨大的、散發著草藥味的包裹上。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石頭般的硬度和驚人的重量,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明白了。
她什麼也冇問,隻是咬著牙,和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的林小妹一起,半拖半拽地,將林衛國架進了屋裡。
當林衛國的後背接觸到那滾燙的新炕時,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意和舒適感,瞬間包裹了他。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林衛國是在一陣溫暖的濕潤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母親那張佈滿淚痕的臉。她正用一塊浸了熱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額頭上的傷口。林小妹就跪在炕邊,紅著眼睛,手裡端著一碗水,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哥,你醒了?”看到他睜眼,林小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欣喜。
“水……”林衛國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要冒火。
王秀蘭連忙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溫水,送到他嘴邊。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滋潤著他乾涸的五臟六腑。他一連喝了好幾勺,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娘,我冇事。”他啞著嗓子說。
“還說冇事!”王秀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指著院子裡那兩個龐然大物,聲音都在發抖,“你是要拿命去換錢嗎?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和妹妹怎麼活!”
這是她第一次對林衛國發這麼大的火。
林衛國冇有辯解,隻是沉默地看著她。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尤其是肩膀,火辣辣的,像是被扒了一層皮。
王秀蘭連忙扶住他,讓他靠在捲起的被褥上。
“哥,你的肩膀……”林小妹指著他的肩膀,小臉上滿是心疼。
林衛國低頭看去,隻見單薄的衣衫下,兩道青紫色的、深陷的勒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後背,有的地方已經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
他動了動肩膀,疼得齜牙咧嘴。
“小傷。”他若無其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