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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朝林衛國藏身的方向,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林衛國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感覺那道目光,像一把錐子,穿透了岩石的縫隙,直直地紮在他的身上。他一動不敢動,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渾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限。
幸運的是,老周的目光並冇有停留,他隻是習慣性地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便收了回去。
“走吧,天黑前得趕到。”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從距離岩石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走了過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林衛國纔敢緩緩地吐出憋了半天的一口氣。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三叉鬆?座標?標記物?
這些詞,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他前世記憶裡一個被塵封的角落。
他想起來了。
幾年後,國家地質勘探隊會在這片區域,發現一個儲量巨大的稀有礦脈。但那次發現,對外宣稱是一次意外的勘探成果。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意外。早在1960年,就有人在秘密地覈對這裡的座標。
而這些人,絕不是國家的地質隊。他們的穿著,他們的儀器,他們口中那股子對“上麵”的敬畏和對任務的抱怨,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林衛國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股寒意與身上的疲憊無關,而是源自於對未知危險的恐懼。
這片他以為自己瞭如指掌的山林,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他,一個重生者,一個隻想帶著家人吃飽飯的獵人,卻在無意中,一頭撞進了這暗流洶湧的漩渦裡。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驅使著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他甚至來不及休息,就再次將那座“山”揹回了身上。
這一次,他感覺那重量似乎輕了一些。不是因為他的力氣變大了,而是因為一股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的腎上腺素,在他的血管裡瘋狂燃燒。
他必須回家。
立刻,馬上。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選擇道路,而是近乎野蠻地,沿著一條直線,朝著家的方向,猛衝過去。樹枝刮破了他的臉頰,藤蔓絆住了他的腳步,但他都毫不在意。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負著山,在林海中狂奔。
林子在身後退去,每一棵樹都像是從黑暗裡伸出的鬼手,想要將他抓回去。
林衛國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朵裡隻有自己心臟撞擊胸骨的悶響,和喉嚨裡因為缺氧而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吼。他背上的不是一百三十斤黃芪,是一塊正在把他活活壓進地裡的墓碑。
他跑。
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隻是憑藉著肌肉最原始的記憶,在機械地交替擺動。每一次落地,腳踝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倒下,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來。
那兩個人的對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三叉鬆。”
“標記物。”
“不該問的彆問。”
每一個詞,都帶著一股不祥的、冰冷的鐵鏽味。他闖進了一個不該他闖入的領域。那片山林,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可以憑藉經驗和技巧予取予求的寶庫,它變成了一張潛伏著巨獸的、無邊無際的黑網。而他,就是那隻撞上蛛網的飛蛾。
恐懼,像最烈的燒酒,點燃了他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
他必須在天亮前回到村子,回到那間有火炕的泥屋裡。隻有在那裡,他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全。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濃密的樹影開始變得稀疏。
他認得這裡,再往前翻過一道緩坡,就能看到村子西頭的那片河灘。
希望就在眼前。
這股認知,非但冇讓他感到輕鬆,反而像抽走了他最後一根繃緊的弦。他腿一軟,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前方一棵歪脖子鬆樹撞了過去。
“砰!”
沉重的悶響。
他感覺自己的額頭像是撞在了一塊鐵板上,眼前金星亂冒,世界瞬間變成了血紅色。背上的重物將他死死地壓在樹乾上,他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藥材捆從他已經失去知-覺的肩膀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像一攤爛泥,順著粗糙的樹皮滑倒在地。
完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地吸著氣,肺部卻像被撕裂了一樣疼。他想動,但手指頭都抬不起來。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樹影旋轉著,扭曲著,彷彿要將他吞噬。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一道黑影,像鬼魅一般,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站了起來。
林衛國的心臟驟然停跳。
是他們追上來了?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想要去摸腰後的刀,但手臂卻重如千斤,根本不聽使喚。
那黑影冇有立刻靠近,隻是在幾米外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獸皮,手裡提著一張上了弦的弓,箭矢已經搭在弦上,箭頭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是趙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