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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空地上,土黃色的黃芪根越堆越多,從一小撮,變成了一小堆,最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每一根都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根鬚完整,品相上乘。
林衛國完全沉浸在這種收穫的喜悅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身體的痠痛。
“哢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將他從這種專注中驚醒。
他低頭一看,手中的鋼筋挖掘鏟,那被他捶打成扁平的鏟頭,因為不堪反覆的猛烈撞擊,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心裡一沉。這工具是他唯一的依仗,要是徹底斷了,今天的工作就得提前結束。
他拿起鏟子,仔細地看了看裂口。還能用,但不能再像剛纔那樣用蠻力了。
他喘了口氣,坐在一塊石頭上,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冰冷的雪水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渴。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勞動成果,那座黃芪堆起來的小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喜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至少已經挖了三四十斤。按照前世的記憶,這種品相的乾貨,一斤能賣到一塊五甚至兩塊錢。就算曬乾後重量減半,這也是一筆超過二十塊的收入。
足夠了。足夠給妹妹看病,足夠給家裡添置過冬的東西了。
他可以收手了。
可他看著眼前這片隻被他開發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山坡,心裡那股不甘又湧了上來。
這片黃芪坡,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但這個秘密,不可能永遠守住。也許哪天,就有哪個嘴饞的社員上山打牙祭,無意中發現了這裡的秘密。到那時,這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寶庫了。
他必須在秘密被髮現之前,儘可能多地將這裡的財富,轉化成自己手裡的資本。
他咬了咬牙,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他不能再用那把有裂口的鏟子了。他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開山斧。
他改變了策略。他不再大麵積地破土,而是用開山斧的斧背,像個地質隊員一樣,在地麵上輕輕地敲擊。
“篤、篤、篤……”
通過聲音的迴響和手上傳回的震動,他能大致判斷出地下的土質是鬆是硬,是土層還是石層。這是一個更精細的活兒,也是前世那些經驗豐富的老藥農才懂的竅門。
找到一處聲音沉悶、土質疏鬆的地點,他才用那把有裂口的鏟子,小心翼翼地、順著巧勁兒往下挖。
效率雖然慢了,但對工具的損耗,卻降到了最低。
他就這樣,一直挖到了日頭偏西。
山風開始變大,吹在身上,已經有了刺骨的寒意。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起痠痛得快要斷掉的腰。
他看著眼前的成果,連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麵前的黃芪,已經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半人高的小山。粗略估計,至少在一百五十斤以上。
他累得幾乎虛脫,兩條胳膊像是灌了鉛,連抬起來都費勁。十根手指被泥土和石子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但他看著那堆黃芪,眼睛裡卻閃爍著駭人的光亮。
他知道,他賭對了。
他冇有立刻收拾東西回家。這麼多的黃芪,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背下山。而且濕貨太重,也容易腐爛,必須先在山上做初步的處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在山坡上找了一處更加隱蔽的、被幾塊巨石環繞的凹地。他將挖出來的黃芪,分批次地,全部搬運到了這處“秘密基地”。
然後,他開始做第二步工作——清理。
他用匕首,將每一根黃芪上的泥土都仔細地刮乾淨,又將那些細小的、冇有藥用價值的鬚根修剪掉。這是一個繁瑣而枯燥的過程,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當他處理完最後一根黃芪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將清理乾淨的黃芪,整齊地碼放在巨石下麵,用一些乾枯的鬆枝和茅草蓋住,做成一個簡易的晾曬棚。這樣既能通風,又能防止被雨雪淋濕。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鬆了口氣。他靠在冰冷的石頭上,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半個玉米餅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咀嚼著。
他冇有生火。
他知道,那頭被他驚走的狼獾,很可能還在附近徘徊。一堆火,在夜裡,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靶子。
他必須在這裡守一夜。
守著他的第一桶金,守著這個家未來的希望。
他將開山斧放在腿上,蜷縮在巨石的陰影裡,閉上了眼睛。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冇。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