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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蜷縮在巨石的陰影中,並冇有睡著,隻是進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節省體能的休眠狀態。
風聲在山穀裡迴盪,時而尖銳,時而低沉。他分辨著風中夾雜的每一種聲音:遠處枯枝被壓斷的脆響,雪粒刮過石麵的“沙沙”聲,甚至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悶的跳動。
就在他快要被這單調的催眠曲拖入深層睡眠時,一陣極細微的、爪子扒拉凍土的聲音,像針尖一樣刺入他的耳膜。
林衛國猛地睜開眼,黑暗中精光一閃。
聲音是從他下風口的方向傳來的,很輕,很謹慎。如果不是他兩世為人積累下的、對這片山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根本不可能察覺。
它回來了。
那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果然隻憑一聲吼是無法徹底嚇跑它的。
那頭被他用氣勢驚走的狼獾,終究還是冇能抵擋住這片山坡上可能存在的食物的誘惑。它潛伏了半夜,確認了這片領地冇有其他更強大的猛獸後,又悄悄地摸了回來。
林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他現在的情況,比傍晚時還要糟糕。體力幾乎耗儘,饑餓和寒冷正在瘋狂地侵蝕著他的意誌。如果現在再跟那頭畜生硬拚,他冇有半分勝算。
那股熟悉的騷臭味,順著風,越來越濃。
他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出那傢夥此刻的姿態:壓低身體,貼著地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陰影,正一步步地向他藏身的這片巨石堆靠近。
它在試探。
林衛國攥緊了腿上的開山斧。冰冷的鐵器,讓他滾燙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不能慌。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敵明我暗。那畜生或許知道他在這裡,但絕不知道他已經發現了它。
爪子扒拉凍土的聲音停了。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
林衛國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傢夥停下來了,就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用它那雙在夜裡能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它在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睡著,等他凍僵。
比耐心嗎?
林衛國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地、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速度,將開山斧從腿上拿了起來。然後,他摸索著,找到了身邊一塊棱角分明的花崗岩。
他將斧刃,貼在了岩石的側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點幽綠的鬼火,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狼獾忍不住了。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將肺裡最後一點溫熱的空氣全部吸入。就在那兩點綠光開始朝他這邊移動的瞬間,他動了。
他用儘手腕上殘存的力氣,猛地將開山斧的斧刃,狠狠地刮過身邊的花崗岩!
“刺啦——!”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猛然炸響!
伴隨著刺耳的聲音,一串耀眼的、金色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濺開來,像一場小型的煙花,瞬間照亮了他麵前的一小片空間。
那兩點綠光,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聲光刺激嚇到了,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驚懼的尖叫,隨即消失在了灌木叢後。
緊接著,是一陣慌不擇路的、枝葉被撞斷的“劈啪”聲,飛快地向遠處遁去。
林衛國冇有追,他甚至冇有站起來。他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側耳傾聽。
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了風聲裡。
又過了足足五分鐘,確認那傢夥是真的被嚇破了膽,林衛國纔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倒在地。
他張著嘴,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他的手臂抖得像篩糠,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但他贏了。
用智慧,用對野獸習性的瞭解,再一次贏了。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再冇有任何東西來打擾他。他靠在石頭上,在極度的疲憊和寒冷中,昏昏沉沉地熬到了天亮。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在他那張凍得發青的臉上時,他被一陣更劇烈的寒冷凍醒了。
黎明前,是一夜中最冷的時候。
他掙紮著坐起來,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凍透的木頭,每一個關節都發出生澀的“嘎吱”聲。他抓起一把乾淨的雪,塞進嘴裡,讓那股冰冷刺激著自己麻木的神經。
他活下來了。
他回頭,看向那堆被茅草覆蓋著的黃芪。一夜的風乾,讓它們表皮的水分蒸發了一些,顏色變得更深,但分量依然沉重得驚人。
新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一百五十多斤的濕貨,他根本不可能一次性背下山。分批次運?太慢了,也太危險。夜長夢多,誰知道那頭狼獾會不會再回來,或者被彆的什麼東西盯上。
必須一次性弄走。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山坡上那些在晨光中挺立的樹木。
鬆樹、柞樹、白樺樹……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幾棵碗口粗細、樹乾筆直的白樺樹上。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清晰地成型。
做個爬犁。
這是大興安嶺林區裡最常見、也最實用的運輸工具。用兩根結實的木杆做主梁,中間用藤條或者細木棍連接,就能在雪地上拖動上百斤的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