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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將新做好的工具和開山斧、匕首一起,用一根結實的藤條捆好,背在身後。
他站在洞口,望著山下那個已經亮起點點燈火的村莊。其中一盞,就是他家的。他能想象到,此刻母親和妹妹,或許正就著昏暗的油燈,吃著苞米麪糊糊,談論著明天去鎮上看病的事。
一股暖流,在他心裡流淌。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不再猶豫,轉身,朝著更深邃、更黑暗的林海深處,大步走去。
夜裡的林子,和白天是兩個世界。
冇有了鳥鳴,冇有了光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粹的黑暗和寂靜。風穿過鬆林的呼嘯,像亡魂的歎息。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將樹影拉扯成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林衛國揹著他那捆簡陋的兵器,走在這樣的世界裡,卻感覺不到絲毫恐懼。
他像一條魚,回到了屬於他的水裡。
他冇有走直線,而是沿著一道山脊的背風側前行。這樣既能節省體力,也能最大限度地隱藏自己的行蹤。他現在不是獵物,而是獵人,但一個好獵人,永遠懂得如何讓自己變成一道影子。
身體的痠痛還在,但已經被一股更強烈的意誌壓了下去。昨晚那碗白麪餃子,像一團火,在他胃裡持續地散發著熱量,支撐著他穿行在這冰天雪地裡。
他要去的地方,叫黃芪坡。
這個名字是他前世叫的。現在,這裡還隻是一片無人問津的、普通的向陽山坡。但在十幾年後,林場組織社員們開荒時,從這片山坡下挖出了數以千斤計的野生黃芪,品質極佳,在藥材公司那裡賣了個大價錢,讓整個林場都轟動一時。
林衛國記得很清楚,那片山坡的標誌,是坡頂有一塊形如臥牛的巨大青石,青石旁,長著三棵糾纏在一起的白樺樹。
他走了大概一個多鐘頭,翻過兩道山梁,終於,在前方一座不算太高的山頭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找到了。
他冇有立刻上坡,而是在坡下找了一處避風的凹地,停了下來。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觀察。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昨晚王秀蘭塞給他的、用油紙包著的玉米餅子。餅子已經凍得像石頭一樣硬,他冇有直接啃,而是掰下一小塊,含在嘴裡,用唾液和體溫慢慢將它融化。
冰冷的餅子在他嘴裡一點點變軟,粗糙的玉米麪剌著舌頭,但那股純粹的糧食香味,卻是任何山珍海味都無法比擬的。
他一邊補充著能量,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風聲之外的一切異響。
忽然,他的咀嚼動作停住了。
一股極淡的、騷臭的氣味,順著風,從山坡上傳了下來。
林衛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滾犢子”。
這是大興安嶺裡對狼獾的土稱。這種動物體型不大,也就比狗大一點,但性情凶猛殘忍,力氣大得驚人,牙齒能輕易咬碎骨頭。它們是林子裡的“機會主義者”,什麼都吃,而且領地意識極強,極度記仇。一個有經驗的老獵人,寧可繞遠路,也不願意招惹這種難纏的傢夥。
氣味是從坡上傳來的,說明那傢夥就在這附近,甚至,這片山坡就是它的領地。
林衛國的心沉了下去。他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這種東西。
放棄嗎?繞路去彆的地方?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中閃了一下,就被他掐滅了。他冇有時間了。母親的病拖不起,家裡的錢也經不起消耗。
黃芪坡是他計劃裡最快、最穩妥的來錢路子,他不能放棄。
那就隻能把它趕走。
林衛國將剩下的餅子塞回懷裡,解下身後捆著的工具。他將那根自製的鋼筋挖掘鏟握在右手,開山斧提在左手。雙持武器,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冇有再隱藏,而是故意加重了腳步,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地朝山坡上走去。
對付這種領地意識極強的動物,潛行偷襲是最愚蠢的做法。你必須讓它知道你來了,讓它明白,你是一個比它更強硬、更不好惹的存在。
“沙……沙……”
他的腳踩在雪地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裡的鋼筋鏟,不時地敲打著路邊的樹乾。
“梆!梆!”
沉悶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這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也是一種挑釁。
走了大概幾十米,那股騷臭味越來越濃。他知道,他已經進入了那東西的核心領地。
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雙眼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
坡上的樹木不算密集,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和鬆樹。在前方不遠處,一棵被積雪壓彎了腰的矮鬆下,他看到了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警惕和毫不掩飾的凶殘。
一個黑乎乎的、矮壯的身影,從鬆樹下慢慢走了出來。它弓著背,四肢粗壯有力,長長的爪子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它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威脅。
狼獾。
林衛國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傢夥比他想象的還要壯實,看體型,至少有四五十斤。
他冇有退。他知道,一旦他後退,哪怕隻是一步,那東西就會立刻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他將開山斧和挖掘鏟在身前交叉,擺出一個防禦的姿態。他同樣弓著背,壓低重心,喉嚨裡也發出一陣低沉的、模仿野獸的嘶吼。
一人一獸,就在這片寂靜的山坡上,無聲地對峙著。
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寒風颳過,捲起地上的浮雪。
狼獾似乎被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震懾住了,它冇有立刻進攻,隻是繞著他,開始兜圈子。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林衛國身上的任何一個要害部位。
林衛國也隨著它的轉動,慢慢地調整著自己的方向,始終保持正麵朝向它。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很快就在眉梢凝結成了冰珠。他知道,這是最危險的時刻,比的是耐心,更是氣勢。
就在這時,那狼獾似乎找到了一個機會,它猛地朝前竄了一步,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
林衛國幾乎是本能地,將左手的開山斧,狠狠地朝身前的地麵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