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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彆說請大夫,把縣醫院買下來都夠了!”
耿老頭這一嗓子,像是往燒得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整個屋子瞬間“刺啦”一聲,炸開了。
“買下醫院?我的天爺,這玩意兒真這麼金貴?”
“這哪是熊膽,這是金疙瘩!”
“衛國這小子……他是把山神爺的腰牌給摸回來了啊……”
嘈雜的議論聲混雜著女人壓抑的抽泣,還有男人粗重的呼吸,讓這間本就擁擠的小屋變得更加燥熱。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死死地釘在那個小小的木盒上。那暗紫色的熊膽,在搖曳的油燈下,彷彿一個能吞噬人心的黑洞,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貪婪、震驚、恐懼和狂喜交織的複雜神情。
王振邦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屋裡熱,是激動。他一把搶過木盒,像是捧著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都彆吵吵!”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屋裡瞬間安靜下來,“人命關天!現在不是算這是金子還是銅的時候!大彪的命,得救!”
他轉向孫大彪那哭得快要斷氣的媳婦,斬釘截鐵地說道:“大彪家的,你放心!咱靠山屯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你家男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孫家媳婦感激得又要下跪,被旁邊的幾個女人手忙腳亂地拉住了。
“村長,那……咋救?”一個漢子小聲問道,“這大雪封山,去縣裡,一來一回不得三四天?大彪他……他撐得住嗎?”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上。
王振邦也沉默了,他抱著那個木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的角落裡傳了出來:“要去縣裡,總得有個人去吧?誰去?這金疙瘩,誰拿著?路上要是出點啥事,被哪個不開眼的給摸了,這責任誰擔得起?”
說話的是李二栓,村裡有名的碎嘴子,平日裡遊手好閒,總愛在人堆裡挑點事。
他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又是一變。剛纔還同仇敵愾的眾人,開始下意識地互相打量,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不信任。
是啊,這東西太貴重了。貴重到足以讓親兄弟反目,讓老實人變成亡命徒。
李二栓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卻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再說了,這熊,是衛國打的。這膽,是衛國拿命換的。咱憑啥拿人家的東西,去救另一個人?這不合道理吧?要我說,大彪是得救,可也不能把衛國這老婆本都給搭進去啊。”
他這話,說得“在理”,卻像一條毒蛇,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林母的哭聲停了,她茫然地看著王振邦懷裡的木盒,又看看炕上昏迷不醒的兒子。她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分不清這裡麵的彎彎繞繞,她隻知道,那是兒子拿命換來的。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二栓,你他孃的放的什麼屁!”
一個暴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孫大彪的堂哥,一個叫孫大石的壯漢,瞪著一雙牛眼,一把就揪住了李二栓的衣領,“我兄弟是為了誰才躺在這兒的?要不是衛國兄弟帶著,他能有這膽子去摸熊瞎子的屁股?他們是一起去的,那就是一個鍋裡攪勺子的兄弟!現在我兄弟要冇命了,你在這兒挑撥離間,你安的什麼心!”
“我……我就是就事論事!”李二栓被揪得臉紅脖子粗,還在狡辯,“那也不能把人家東西全拿走啊,割一小塊下來,不就夠醫藥費了?”
“割一小塊?”耿老頭冷笑一聲,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懂個屁!這叫黃金膽,講究的就是一個‘整’!割開就不值錢了!你這是要把金疙瘩當豬下水賣!”
“都給我住口!”王振邦終於爆發了,他把木盒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指著李二栓的鼻子,一字一句地罵道:“李二栓,你給老子聽著!今天,衛國和大彪,是活著回來了!要是冇回來呢?那就是兩條人命!他們為什麼要去?還不是因為這個冬天過不去,想給家裡人找條活路!他們是為誰拚的命?是為了他們自己,也是為了咱們這屯子裡所有伸著脖子等過冬糧的人家!他們要是滿載而歸,咱們都能跟著沾光喝口肉湯!現在他們一個重傷一個垂死,你倒先算計起怎麼分贓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這番話,罵得李二栓麵如土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屋子裡其他剛纔動了點小心思的人,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王振邦環視一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知道,光罵冇用,必須拿出個章程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了炕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林衛紅身上。
從頭到尾,這個剛滿十六歲的姑娘,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用一塊濕布,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擦拭著哥哥林衛國那張冇有血色的臉。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王振邦走到她麵前,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蘭子,叔問你。這東西,是你哥拿命換的。現在,要拿它去救大彪的命。你,和你娘,是啥章程?你們要是說個‘不’字,這東西,叔現在就給你鎖進櫃子裡,誰也彆想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瘦弱的女孩身上。
林衛紅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頭,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猶豫和貪婪,隻有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平靜和清澈。
她看了一眼炕上燒得滿臉通紅的孫大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所有人都眼紅心熱的木盒,轉身,走到了孫大彪媳婦的麵前,把盒子,穩穩地塞進了她的懷裡。
“嬸兒,你拿著。”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哥常說,在山裡,獵人的後背,是交給兄弟的。大彪哥把後背交給了我哥,我哥,就得把他的命帶回來。”
孫大彪媳婦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盒,愣住了,隨即,“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林衛紅做完這一切,又走回炕邊,重新拿起濕布,繼續擦拭著林衛國的臉頰,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振邦看著林衛紅的背影,眼眶一熱。他猛地一拍巴掌,吼道:“都看見了!都他孃的看見了!什麼叫爺們兒!什麼叫敞亮!這纔是咱靠山屯的種!”
他指著孫大石和另外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大石!你們三個,馬上去套爬犁!把最好的那頭騾子牽出來!鋪上最厚的被褥!”
“是!”三人轟然應諾,轉身就衝了出去。
他又轉向耿老頭:“耿叔,勞駕您,把您那幾根壓箱底的老山參拿一根出來,切成片,給大彪含著,吊住這口氣!”
耿老頭二話不說,點頭道:“我這就去!”
最後,王振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親弟弟,王振國家裡。“振國!你腦子活,走南闖北見過世麵。你跟著去!這東西到了縣裡,怎麼賣,賣給誰,你拿主意!記住,咱不貪,救命錢夠了就行,剩下的,一分不少地給衛國帶回來!”
被點到名的王振國,一個精瘦的漢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哥,你放心!”
短短幾分鐘,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整個屋子裡的人,心氣兒都不一樣了。剛纔那種猜忌和貪婪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