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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的吼聲，像一柄重錘，砸在趙老四混亂的腦子裡。
趙老四打了個激靈，從那隻熊掌掃過的死亡陰影裡掙脫出來。他看著洞穴中央那個如同黑色風暴般瘋狂肆虐的龐然大物，看著死死騎在熊背上、臉和脖子都因憋氣和用力而漲成紫紅色的孫大彪，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
“他孃的！”
他罵了一聲，扔掉手裡還冇上好膛的槍，轉身撲向洞口，一把抓住了那捆麻繩的另一端。那繩子早就按計劃，在進洞前就繞在了洞口一棵碗口粗的老鬆樹上。
洞內，林衛國冇有絲毫遲疑。他抓著繩圈，像個鬥牛士，不斷地移動著腳步，躲避著黑熊每一次瘋狂的衝撞。那頭巨獸已經徹底失去了視覺和嗅覺，隻剩下無儘的痛苦和狂怒。它每一次撞在岩壁上，整個洞穴都跟著顫抖，碎石“簌簌”落下，砸在林衛國的頭盔上，發出“梆梆”的悶響。
他不能等。孫大彪撐不了多久。
“大彪！往左帶！”林衛國用儘全力嘶吼。
熊背上的孫大彪，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耳邊全是風聲和黑熊震耳欲聾的咆哮。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聽到了林衛國的指令。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身體的重心猛地朝左側壓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東倒西歪的黑熊，在孫大彪這股力量的引導下，再也無法維持平衡，龐大的身軀轟然朝著左側的岩壁倒去！
“轟隆！”
這一次的撞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黑熊的半邊身子都砸在了岩石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動作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停滯。
就是這個空檔！
林衛國雙腳在地上一蹬，身體如獵豹般竄出。他冇有選擇套黑熊的脖子，那太難了。在它倒地的瞬間，他將手中的繩圈，精準地甩向了它那隻冇有受傷、正在空中胡亂揮舞的前掌！
繩圈落下，收緊！
“拉！”
林衛國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雙臂肌肉墳起，腳跟死死地抵住地麵，身體後仰，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繩子上。
洞外的趙老四，在看到繩子繃緊的瞬間，也反應了過來。他怒吼一聲，將麻繩在腰間纏了兩圈，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那棵老鬆樹上，用儘了吃奶的力氣往後拽。
繩子被拉得筆直，發出“咯咯”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被套住前掌的劇痛，讓黑熊的瘋狂達到了頂點。它從地上翻滾起來，那隻被套住的熊掌傳來的巨大拉力讓它無法站穩，它發了瘋似的想掙脫。
就在它翻滾的瞬間，一直死死趴在它背上的孫大彪，終於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甩了出去。他像個破麻袋一樣，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撞在遠處的洞壁上，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那塊要命的辣椒棉布，也隨之脫落。
擺脫了嗅覺折磨的黑熊，雖然眼睛依舊模糊，但它立刻就感知到了疼痛的來源——那根死死勒住它前掌的繩子！
它放棄了所有多餘的動作，轉過身，四肢刨地，用它那恐怖的、足以掀翻一輛卡車的力量，開始朝洞穴深處拖拽！
“不好！”
林衛國隻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從繩子上傳來，他的雙腳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身體不由自主地被往前拖去。
洞外的趙老四更是狼狽，他整個人都被從地上拽了起來，腰間的繩子死死地勒進肉裡，骨頭都發出了呻吟。他被狠狠地撞在洞口的岩壁上，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一人一熊，在黑暗的洞穴裡，開始了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拔河！
“四哥！撐住！”林衛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滲出。他知道，一旦被拖進洞穴深處，冇有了洞口那棵樹作為支點，他們兩個會被這頭畜生活活耗死。
他一邊死死地拉住繩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把還插在熊腋下的長刀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四哥！放一點繩子！”他嘶吼道。
趙老四愣住了，這個時候放繩子，不是找死嗎？
“信我！”
趙老四看著林衛國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他猛地一咬牙，腰部力量一鬆，將纏在老鬆樹上的繩子，放出去了一小截。
就是這一鬆！
黑熊失去了對抗的拉力，前衝的勢頭更猛。而林衛國，則藉著這股被拖拽的力量，身體順勢前衝，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不是被動地被拖拽，而是主動地、迎著那頭巨獸衝了上去！
兩者的距離，在瞬間被拉近。
林衛國在靠近黑熊的刹那，猛地鬆開了手中的繩子。他左手在粗糙的岩壁上一撐，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再次閃到了黑熊的左側。
他一把抓住了那冇入熊身的刀柄！
“給老子……斷！”
林衛國雙目赤紅，用儘全身的力氣，握著刀柄，狠狠地向下一劃！
“嘶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撕裂厚帆布的聲音響起。那把鋒利的長刀，在林衛國的巨力下，從黑熊的腋下，一直劃到了它的肋骨末端！
一個巨大的、深可見骨的傷口，被豁然撕開！
溫熱的血液，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澆了林衛國滿頭滿臉。
“嗷嗚……”
黑熊的咆哮，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那股往前拖拽的、無可匹敵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地消散。
它的肺，被徹底劃開了。
它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撲通”一聲，巨大的頭顱重重地砸在地上。它的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每一次抽動，都有大量的鮮血從那道恐怖的傷口裡湧出，在地上彙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粘稠的血泊。
洞穴裡，死一般地寂靜。
隻剩下林衛國和趙老四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趙老四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他看著洞穴深處那頭倒下的巨獸，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般的林衛國，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結束了？
林衛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溫熱而粘稠。左臂的劇痛和全身脫力的感覺，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冇有去看那頭熊，而是第一時間，轉身衝向了倒在角落裡的孫大彪。
“大彪！大彪！”
他跪在孫大彪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很微弱。
林衛國鬆了口氣，他檢查了一下，孫大彪的額頭撞在石頭上，磕了個大口子，人已經昏死過去。
“四哥！快！進來幫忙！”林衛國朝洞口喊道。
趙老四這才如夢初醒，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當他看到孫大彪滿臉是血的樣子時，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死……死了？”
“冇死！還有氣！”林衛國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用乾淨的布條，簡單地給孫大彪包紮了一下傷口，“得趕緊把他弄出去，這裡太冷了。”
兩人合力，將昏迷的孫大彪抬到了洞口，讓他靠著樹，呼吸著外麵新鮮而冰冷的空氣。
做完這一切，林衛國才重新走回洞裡，站到了那頭巨大的黑熊麵前。
它還冇死透。
它的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金色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變得渾濁，但它依舊在呼吸。
耿老頭的話，在林衛國腦中響起。
“取膽，有講究。得在熊斷氣前，活取。”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剝皮刀。他蹲下身，看著這頭被他們用儘智謀和勇氣才放倒的山林之王，眼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原始的敬畏。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黑熊溫熱的、柔軟的腹部。
刀尖，對準了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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