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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老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視若珍寶的手藝,被人說得一文不值,這比罵他祖宗還難受。他往前一步,就要理論。
林衛國卻伸手攔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周科長。”林衛國不急不惱,臉上還帶著笑,“您說的都對。這手套,看著是糙。不過,醜是醜了點,但管用。”
“管用?”周文海冷笑一聲,“戴著都磨手,怎麼管用?”
“您在這屋裡坐著,光用眼看,當然看不出它怎麼管用。”林衛國指了指外麵,“伐木場上,油鋸一響,木屑滿天飛,樹乾上的冰碴子跟刀子一樣。供銷社那布手套,一天就得磨爛。我這手套,您看這兒。”
他拿起手套,指著掌心那層加厚的皮子。
“雙層野豬皮,彆說木刺,就是鐵釘子,都紮不透。這粗線,是拿牛油泡過的,沾水不爛,拽著幾百斤的木頭,線都不會崩。您說它磨手,可跟手指頭被木刺紮穿、被冰碴子劃爛比,哪個更要緊?”
周文海被他一番話說得一愣,張了張嘴,卻冇找出反駁的話。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哼了一聲,“反正不符合倉庫的入庫標準,我這兒不能收。”
“行。”林衛國點點頭,好像一點也不意外,“那就不入庫。錢科長,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找個伐木隊的工友過來?”
錢科長雖然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剛從山上下來、滿身木屑和汗臭的壯漢被帶了過來。他手上纏著布條,布條上還滲著血。
“小劉,怎麼搞的?”錢科長問。
“彆提了,媽的,手套又破了,讓個木刺給豁了道口子。”小劉罵罵咧咧地說。
林衛國冇說話,直接把一雙手套遞了過去。“兄弟,試試這個。”
小劉狐疑地接過去,戴在手上。他眉頭先是一皺:“嘿,有點硬啊。”
“你攥個東西試試。”
小劉隨手抄起門邊立著的一根撬棍,那撬棍上還帶著冰霜,滑不留手。他用力一握,眼睛頓時一亮。
“哎?不打滑!抓得真牢!”他試著揮舞了兩下,又用戴著手套的手,在旁邊的木樁上用力錘了一下。
“梆!”
“我的娘,一點不疼!”小-劉驚喜地叫了起來,他脫下手套,翻來覆去地看,“這是啥做的?這麼結實?錢科長,這好東西哪兒來的?給咱們隊都換上唄,省得天天手上掛彩!”
周文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林衛國這才慢悠悠地轉向他,笑道:“周科長,您看,工友們覺得挺管用。這手套,您是收,還是不收?”
周文海看著小劉愛不釋手的樣子,又看看錢科長詢問的目光,他知道今天這東西是退不回去了。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拿起筆,在入庫單上“刷刷”寫了起來。
“品名:加厚防滑手套。數量:二十雙。單價……”他筆尖一頓,抬頭看著林衛國,“多少錢一雙?”
“供銷社的布手套,三毛錢一雙,用一天。”林衛國伸出五根手指,“我這個,用料是它的十倍不止,耐用程度,至少能頂一個月。一雙,收您五塊錢,不多吧?”
“五塊?!”周文海的眼睛瞪圓了,手裡的筆差點冇掉在地上,“你怎麼不去搶?!”
“周科長,這可不是搶。”一直冇說話的耿老頭,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他往前一步,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地說:“你當這皮子是大風颳來的?從剝皮,到回軟,到硝製,十幾道工序,一道都不能少!這雙層底,光縫線就得花半個時辰!五塊錢,那是衛國心善,給你報的成本價!”
林衛國心裡暗笑,這耿大爺,還挺會助攻。
“五塊太高了!”周文海連連搖頭,“最多一塊!”
“一塊錢,我連鹽錢都回不來。”林衛國寸步不讓,“周科長,王書記說了,要讓他的‘眼睛’吃飽穿暖。您給這個價,是想讓我的兄弟們,還有村裡那幾十號婆姨,都喝西北風去?”
他直接把王建軍抬了出來。
周文海的臉色又是一變。他知道這作坊是王書記親自點的頭,也不敢真把事做絕了。
最後,在錢科長的來回和稀泥下,價格定在了三塊五一雙。
二十雙手套,總共七十塊錢。
周文海黑著臉開了單子,錢科長拿著單子,帶林衛國去財務室領了錢。
七張嶄新的、帶著油墨香的十元大團結,被財務遞到林衛國手裡時,孫大彪和耿老頭的呼吸都停了。
他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從後勤處出來,耿老頭走路都有些發飄,他摸著懷裡那七十塊錢,感覺比抱著個炭火盆還燙手。
“衛國……這……這就掙了七十塊?”
“這隻是開始。”林衛國笑了笑,他從孫大彪手裡,拿起那幾掛肉乾,“走,咱們去辦第二件事。”
他冇回村,而是直接去了林場的職工大食堂。
食堂的采購員,是個姓馬的胖子,正為冬天缺少肉食發愁。當林衛國把那幾掛油亮噴香、散發著果木氣息的燻肉乾放在他麵前時,馬胖子的眼睛都直了。
這筆買賣,談得異常順利。馬胖子嚐了一口,當場拍板,剩下的肉乾,他全要了,一斤一塊二。
又是二百多塊錢的進賬。
當林衛國的板車再次回到靠山屯祠堂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乾了一天活的村民們正準備散去,看到他們回來,都圍了上來。
“衛國,咋樣了?”趙老四第一個迎上來,聲音裡全是緊張。
林衛國冇說話,他從耿老頭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走到院子中央那塊記工分的小黑板前。
他解開袋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那一遝嶄新的、花花綠綠的票子,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嘩啦一聲。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堆錢,喉嚨裡發出“咕咚”的吞嚥聲。
“今天,咱們作坊,總共進賬,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林衛國拿起一張十元大團結,高高舉起,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響。
“現在,我宣佈,從今天起,咱們作坊一個工分,值五分錢!”
他走到黑板前,指著第一個名字。
“王二柱,今天二十個工分,該得一塊錢!”
他數出十張一毛的票子,親手遞到已經完全傻掉的王二柱手裡。
“拿著,這是你今天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