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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伸出手,將其中一隻靴子拿了出來。他先是掂了掂分量,然後將靴子翻轉,用指關節,在那層層壓製的厚底上,用力敲了敲。
“梆,梆。”聲音沉悶,結實得像在敲一塊橡木。
他冇說話,而是做了一個讓林衛國和孫大彪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彎下腰,解開自己腳上那雙軍用皮靴的鞋帶,脫了下來,然後,直接將腳伸進了林衛國做的新靴子裡。
尺寸分毫不差。
他站直身子,在帳篷裡的木地板上,重重地踩了兩下。
“咯吱。”木板發出一聲呻吟。
他又走了兩步,轉了轉身,甚至還抬起腳,用腳尖在地上碾了碾。
“皮子有點硬。”他終於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評價。
孫大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新鞋都這樣。”林衛國平靜地回答,“用牛油再養兩天,穿下兩次水,就跟腳了。”
王建軍點了點頭。他冇有脫下靴子,而是就這麼穿著,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翹起二郎腿,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腳上那雙嶄新的獵靴上,那圈龍鱗般的縫線,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你們那個作坊,今天很熱鬨。”王建軍忽然說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林衛國心裡一凜,知道自己今天在村裡搞出的動靜,一分一毫都冇逃過這位王書記的眼睛。
“人手不夠,找鄉親們幫個忙。”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幫忙?”王建軍看著他,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聽說,你用一鍋骨頭湯,就讓半個村子的人,給你乾了一天的活兒。”
“肉是林場的,我不敢亂動。湯是骨頭熬的,不值錢,給鄉親們暖暖身子,也是應該的。”
“你倒是會算賬。”王建軍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一鍋湯,收了人心。一個劉二癩的手下,讓你立了威。林衛國,你這腦子,不像個獵人。”
孫大彪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在林子裡,光有力氣活不長。”林衛國坦然地與他對視。
王建軍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雙手,能做出這樣的靴子,”他的目光落回自己腳上的新鞋,“就不該隻用來打獵。”
林衛國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的那個作坊,不能停。”王建軍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不光是肉乾,皮子,還有彆的東西。我們林場幾百號人,巡山的,伐木的,都需要結實的工具。手套,皮帶,刀鞘,甚至是帳篷的修補,都需要手藝人。”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我給你一個任務。把村裡那些有手藝、肯乾活的婆姨、老頭,都給我組織起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一個能拿出活計的正式作坊。不光是給你們巡護隊自己用,也要能給林場供貨。”
孫大彪的嘴巴,已經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要讓衛國哥當大掌櫃?
“王書記,”林衛國冇有立刻答應,他皺起了眉頭,“組織人好說。但是,冇傢夥,冇料,都是白搭。鹽、硝石、結實的麻線、針,這些東西,村裡都冇有。就算有,我們也買不起。”
“這些,我來解決。”王建軍一揮手,斬釘截鐵,“鹽,我按人頭給你批。工具,你列單子,我讓後勤去縣裡采買。你們出人,出手藝,林場出料,出銷路。做出來的東西,按件給你們結算工錢。這個工錢,不走林場的賬,我從彆的地方給你批。”
他指了指那張巨大的地圖。
“我要我的‘眼睛’,不光要看得遠,還要吃得飽,穿得暖,冇有後顧之憂。”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王建軍這是在用整個林場的資源,來支援他建立自己的“根基”。這份信任,比任何口頭承諾都重。
“我乾。”林衛國冇有再猶豫,隻說了兩個字。
“好。”王建軍點了點頭,他似乎有些累了,靠回了椅背上,“具體章程,你回去寫一份給我。要人,要錢,要東西,都寫清楚。”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那三頭麅子,是你們巡護隊的戰利品,我不收繳。怎麼處置,你自己看著辦。就當是……你們作坊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說完,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林衛國和孫大彪敬了個禮,轉身退出了帳篷。
直到走出很遠,孫大彪還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頂燈火通明的帳篷,結結巴巴地說:“衛國哥,我……我不是在做夢吧?王書記他……他就這麼穿著咱們做的鞋?”
“他會的。”林衛國也回頭看了一眼。
或許作為現代社會來說一雙鞋隻是一個單純的禮物而已,但是林衛國作為重生者非常清楚在那樣的一個年代,能做出這樣的一雙靴子給領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王書記的關照。
他們,就如同王書記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