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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湯管飽!還有肉邊角料和肉乾!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對於這些肚子裡缺油水的人來說,這比給錢還實在。
一個膽子大的漢子擠上前來:“衛國,你說的是真的?真給肉?”
“我林衛國,當著全村人的麵說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林衛國看著他,“活兒就在這兒,乾不乾,你們自己選。我隻要手腳麻利、乾活實在的人。”
“我乾!”那漢子把袖子一擼,第一個走了進來。
“我也乾!”
“算我一個!”
有人帶頭,觀望的村民們立刻湧了上來,生怕自己落後了。剛纔還想占便宜的張家嬸子,這會兒也擠在人群裡,滿臉堆笑:“衛國啊,你看嬸子這手,切肉最快了!”
趙老四看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林衛國三言兩語,就把一群想來占便宜的村民,變成了搶著乾活的勞力。
林衛國冇理會這些,他對趙老四說道:“四哥,你來安排。把人分成幾撥,切肉的,刮皮的,還有去外麵撿柴火的,都安排好。記住了,咱們是林場的作坊,得有規矩,不能亂鬨哄的。”
“好,好嘞!”趙老四回過神來,第一次感覺自己這個“副隊長”有了用武之地。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有模有樣地指揮起來。
一時間,小小的院子,變成了一個熱鬨非凡的露天作坊。
男人女人們,有的切肉,有的刮皮,有的搬柴,分工明確,井井有條。孫大彪他們幾個巡護隊的隊員,則成了監工,在旁邊指導著,腰桿挺得筆直。院子裡充滿了說話聲、刀具碰撞聲和柴火的燃燒聲,但不再是混亂的嘈雜,而是一種充滿希望的生產交響曲。
林衛國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讓整個靠山屯都參與進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他林衛國,有活乾,有肉吃。這樣一來,巡護隊就不再是孤零零的九個人,而是有了整個村子做後盾。這,纔是真正的根基。
他不再管外麵的事,重新坐回屋簷下。
他拿起那雙已經成型的靴子,將那捲晶瑩剔透的麅子筋線穿進骨針的針孔裡。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完全沉浸了進去。
他的手指穩定而有力,骨針帶著筋線,從鞋麵外側精準地刺入,穿過厚實的皮料,再從鞋底的預留孔中穿出。他不用錐子,全憑手上的力道和對皮料結構的精準判斷。
拉線。
他雙臂的肌肉瞬間繃緊,將那根堅韌的筋線死死地拽緊。筋線深深地嵌入皮層,發出一聲細微而悅耳的“嘣”聲。一道完美的、帶著微微弧度的針腳,出現在了鞋底的沿條上。
一針,又一針。
外麵的喧囂彷彿都與他隔絕了。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手中的靴子,和那根在他指尖下跳躍的筋線。他縫製的不僅僅是一雙鞋,更是一件承諾,一個能讓他和王建軍之間建立起真正信任的敲門磚。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太陽從東山頭升起,又緩緩地移到頭頂。
院子裡的活計,在幾十號人的努力下,飛快地推進著。肉條已經全部掛上了熏架,皮子也處理得差不多了,那鍋骨-頭湯,被一碗碗地分給了乾活的村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終於,當林衛國縫完最後一針,將線頭用烙鐵燙平,完美地隱藏在皮料之下時,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舉起那雙靴子。
在陽光下,這雙高筒獵靴呈現出一種驚人的質感。野豬皮粗獷的毛孔與牛皮細膩的鞋麵完美結合,線條剛硬又不失流暢。最引人注目的,是鞋底那一圈用半透明的麅子筋縫製的波浪紋縫線,針腳細密如龍鱗,在光線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彷彿擁有生命。
它不再是一雙簡單的靴子,而是一件無可挑剔的藝術品,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和精湛的手工之美。
林衛國拿起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地擦拭著靴麵,彷彿在擦拭一件絕世珍寶。
“衛國哥,都弄完了。”孫大彪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手裡的靴子,眼睛都直了,“我的娘,這……這鞋也太帶勁了!”
林衛國笑了笑,他把靴子小心地放回木盒裡。
“走。”他站起身,對孫大彪說,“跟我去一趟林場。”
他要親自把這份投名狀,送到王建軍的手裡。
林場營地的燈火,比村裡的星星還要亮。
解放卡車進進出出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在山腳下喘息。孫大彪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盒,跟在林衛國身後,手心全是汗。
“衛國哥,”他終於忍不住,壓低了聲音,“你說……王書記真能看上這鞋?”
林衛國腳步冇停,目視著前方那片燈火通明的營地。“他看不看得上,不重要。”
“啊?”孫大彪冇跟上他的思路。
“重要的是,我們做出來了。”林衛國側頭看了他一眼,夜色裡,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而且,是當著全村人的麵,用我們自己的手,做出來的。”
孫大彪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用力地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的木盒。是啊,這雙靴子,不光是給王書記的,更是給他們自己,給全村人看的。
營地門口的哨兵認識林衛國,但看到他身後抱著盒子的孫大彪,還是警惕地攔了一下。
“找王書記。”林衛國隻說了三個字。
哨兵打量了他兩眼,點了點頭,冇有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穿過喧鬨的工地,來到王建軍的獨立帳篷前,孫大彪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直跳的聲音。
“報告。”林衛國在帳篷外站定,聲音沉穩。
“進來。”
林衛國掀開厚重的簾子,走了進去。孫大彪跟在後麵,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子,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帳篷裡,王建軍正坐在一張行軍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份圖紙上圈畫著什麼。他麵前的煤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冇抬頭,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林衛國也不說話,他從孫大彪手裡接過木盒,輕輕地放在了王建軍的桌子邊上,然後就和孫大彪一起,靜靜地站在一旁。
帳篷裡,隻有筆尖劃過圖紙的“沙沙”聲。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王建軍才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林衛國,落在了那個普通的木盒上。
“什麼?”他問。
“您要的靴子。”林衛國回答。
王建軍冇說話,隻是朝木盒抬了抬下巴。
林衛國上前一步,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當那雙塗滿牛油、閃爍著沉厚光澤、鞋底縫線如同龍鱗般精緻的獵靴,出現在燈光下時,帳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孫大彪屏住了呼吸。
王建軍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木盒前。
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俯下身,仔細地端詳著。他的目光,從野豬皮粗獷的毛孔,到牛皮鞋麵流暢的線條,最後,落在了那圈用半透明麅子筋縫製的、帶著完美波浪弧度的沿條線上。
他伸出手指,不是去觸摸光滑的鞋麵,而是用指甲,在那堅韌的筋線上,用力地撥了一下。
筋線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如同琴絃。
他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