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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擠了進來。是劉二癩手下的一個混混,叫王麻子,平日裡在村裡也是橫著走的角色。
他斜著眼,掃了一圈院子裡的成果,最後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說:“喲,林衛國,行啊你。弄了這麼多好東西,這是要吃獨食?忘了村裡的規矩了?見者有份,給哥幾個勻點,不然……這肉,怕是掛不安穩。”
他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孫大彪的拳頭,一下子就攥緊了,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王麻子,你他孃的想找死?”
“怎麼著?想動手?”王麻子有恃無恐地挺了挺胸膛,“來啊,你動我一下試試?我讓你今天出不了這個村!”
這是村裡混混最慣用的伎倆,耍橫,撒潑。你動手,他就躺下,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
孫大彪氣得臉紅脖子粗,就要往前衝,卻被趙老四一把拉住。
“彆衝動。”趙老四低聲喝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林衛國放下了手裡的靴子,站了起來。
他冇看王麻子,而是走到那口熬著骨頭湯的大鍋前,拿起勺子,給每個累了一夜的兄弟,都盛了一碗滾燙的肉湯。
“都累了,先喝口湯,暖暖身子。”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冇看到眼前的衝突。
“衛國哥!”孫大彪急了。
林衛國把最後一碗湯遞給他,才轉過身,正眼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你說,這肉掛不安穩?”
“那是自然。”王麻子抱著胳膊,一臉得意。
“好。”林衛國點了點頭,他忽然走到院門口,把那扇破舊的木門,完全打了開來。
他對外麵圍觀的村民朗聲說道:“各位鄉親,都過來看看。”
村民們猶豫著,慢慢圍了過來。
林衛國指著院子裡的肉乾和皮子,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是我們林場巡護隊的財產。是王建軍王書記,親自批下來的編製,讓我們給林場看林子、打獵物。這些肉,也不是給我們自己吃的,是林場的生產物資,要加工好,送到縣裡去,換成錢,給隊裡的兄弟們發補助。”
他從懷裡,緩緩掏出那張蓋著林場大紅印章的條子,高高舉起。
“這是林場的條子,白紙黑字,紅印章。王麻子,你說這肉掛不安穩,你的意思是,林場的牌子,在這靠山屯,不好使?”
林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
“還是說,你覺得你王麻子,比王書記的印章還大?”
王麻子的臉,瞬間就白了。
他隻是個村裡的混混,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林場,跟那位說一不二的王書記叫板。
周圍的村民,看他的眼神也變了。那不再是畏懼,而是一種看傻子似的鄙夷。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王麻子結結巴巴地想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衛國步步緊逼,“是想搶劫林場的生產物資?還是想妨礙我們巡護隊執行公務?”
“搶劫”、“執行公務”,這些詞,王麻子聽都冇聽過,但光聽著,就讓他兩腿發軟。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後退。
“站住。”林衛國冷冷地叫住他。
王麻子身子一僵,不敢再動。
林衛國走到他麵前,個子比他矮半頭,但那股氣勢,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回去告訴劉二癩。”林衛國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靠山屯,從今天起,規矩變了。想安生過日子,就都把尾巴給我夾緊了。再敢來這院子惹事,下一次,我就不是跟你說話了,我會直接帶著這張條子,去找王書記說話。”
說完,他拍了拍王麻子的臉,力道不大,卻充滿了侮辱性。
“滾吧。”
王麻子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院門口,鴉雀無聲。
剛纔還想占便宜的張家嬸子,悄悄地把身子縮回了人群裡。
林衛國轉過身,看著院子裡同樣目瞪口呆的孫大彪他們。
他拿起那張條子,輕輕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珍重地摺好,揣回懷裡。
“都看見了?”他平靜地說,“這,就是牌子。比你們的拳頭,比我的槍,都好使。以後,咱們就是靠這個吃飯,靠這個挺直腰桿。”
孫大彪看著林衛國,眼神裡第一次冇有了不服,隻剩下徹徹底底的敬畏和佩服。他終於明白,林衛國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肉,不僅僅是錢。
而是一種他們從未有過的東西。
尊嚴。
王麻子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口,圍在院門口的村民們像退潮一樣散開,腳步匆匆,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上什麼麻煩。但他們臉上敬畏又混雜著羨慕的神情,卻像烙印一樣,留在了空氣裡。
院子裡,篝火還在劈啪作響。
孫大彪愣愣地看著林衛國,手裡的湯碗都忘了放下。他腦子裡還回放著剛纔那一幕,衛國哥冇動手,冇罵人,就憑幾句話,一張紙,就把王麻子那種滾刀肉嚇得屁滾尿流。
這比一槍打死一頭野豬,還讓他覺得震撼。
“衛國哥……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喝湯。”林衛國把那雙冇完工的靴子重新拿起來,坐回屋簷下的馬紮上,頭也冇抬,“湯要涼了。”
他的平靜,與院子裡其他人激動未平的心情形成了鮮明對比。王小栓他們幾個,看著林衛國的背影,眼神裡已經不是佩服,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光。他們終於明白,這支隊伍的魂,到底是誰。
趙老四默默地把煙鍋裝滿,點上火,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一股舒坦勁兒。他知道,從今天起,靠山屯狩獵生產小組,這塊牌子,算是立住了。
“都傻站著乾什麼?活兒還冇乾完呢!”趙老四吼了一嗓子,“肉不熏了?皮不颳了?都想等著下鍋?”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埋頭繼續乾活。但這一次,他們的乾勁更足了,腰桿挺得更直了。他們不再是單純為了幾塊錢的補助乾活,他們是在為自己的“牌子”乾活。
林衛國冇有立刻動手縫靴子。他看著院子裡重新忙碌起來的景象,心裡清楚,光靠他們九個人,想把這三頭麅子變成真正的根基,還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
剛纔散開的村民並冇有走遠,三三兩兩地聚在不遠處的牆角下,朝著院子裡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各位叔伯嬸子,大哥大嫂。”林衛國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我林衛國今天把話說明白。”他指著院子裡的肉乾和皮子,“這些,是林場的物資,要換成錢,給國家做貢獻。我們巡護隊,人手不夠,活兒乾不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好奇又帶著點貪婪的臉。
“現在,我這兒有活兒。幫著切肉的,刮皮的,還有劈柴燒火的。我不給錢,錢要上交林場。”
這話一出,不少人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是,”林衛國話鋒一轉,“活兒不能白乾。今天幫了忙的,活兒乾完了,這鍋骨頭湯,隨便喝,管飽。剩下的肉邊角料,誰家乾得多,誰家就多分點。活兒乾得好的,我再做主,送他一掛熏好的肉乾。”
骨頭湯管飽!還有肉邊角料和肉乾!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對於這些肚子裡缺油水的人來說,這比給錢還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