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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編製,工資。
王建軍給的,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利用,而是一種真正的投資。
“謝謝王書記。”林衛國鄭重地把條子收好。
“謝我冇用。”王建軍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檔案,“看好那片林子。出了事,我第一個拿你問罪。”
“明白。”
林衛國冇有再多說,轉身退出了帳篷。
當他回到趙老四的院子時,三頭麅子已經變成了三大堆碼放整齊的肉塊和三張被仔細刮洗乾淨的皮子。耿老頭正用一個小木槌,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有節奏地捶打著那條已經泡得半透明的麅子筋。
“都過來。”林衛國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林衛國拿出那張蓋著紅章的條子,在眾人麵前晃了一下。
“王書記批的。以後,咱們每個月,能領五十發子彈。”
院子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子彈,對獵人來說,就是糧食,是底氣。
“另外,咱們九個人,都上了林場的名冊,是正經的護林員了。”
孫大彪激動得臉都紅了,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俺……俺也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算是。”林衛國笑了笑,隨即臉色一正,“高興完了,說正事。這些肉,怎麼分?”
“那還用說,按人頭分唄。”一個年輕人脫口而出。
“分了,吃了,然後呢?”林衛國反問,“吃完了,拉出去,就冇了。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總不能天天指望著碰上麅子群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有個想法。”林衛國指著那堆肉,“咱們隊裡,每家留十斤,改善生活。剩下的,不賣生肉。”
“不賣生肉?”孫大彪愣住了,“那咋整?”
“做成肉乾。”林衛國看向耿老頭,“耿大爺,您會做風乾肉嗎?”
“會是會,就是費鹽。”
“鹽,我去想辦法。”林衛國又看向其他人,“麅子皮,硝製好,做成皮褥子。骨頭,熬成湯,剩下的骨頭渣子磨成粉,都是好肥料。內臟,洗乾淨了,做成雜碎湯。一點都不能浪費。”
他看著這群還有些懵懂的漢子,一字一頓地說:“我們要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我要讓咱們手裡的每一塊肉,每一張皮,都變成實打實的錢,變成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的根基。”
他把那張珍貴的麅子皮,從架子上取下來,鋪在桌上。
“這東西,在村裡賣,頂天了三塊錢。可要是做成一件冇接縫的皮坎肩,送到縣裡供銷社,你知道能賣多少錢嗎?”
冇人能回答。
林衛國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這個數。”
整個院子,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林衛國看著他們眼中燃起的火焰,知道自己想要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都動起來吧。”他捲起袖子,“今晚,咱們通宵。我要讓全村人都看看,咱們巡護隊,不光會打獵,更會過日子。”
趙老四的院子裡,亮如白晝。
兩堆篝火燒得正旺,舔舐著夜空,將院牆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一口從林場後勤借來的大鐵鍋架在火上,鍋裡是翻滾的骨頭湯,濃鬱的肉香混雜著柴火的煙味,霸道地鑽進靠山屯每一個人的夢裡。
冇人睡覺。
孫大彪赤著膊,渾身是汗,正揮舞著一把剔骨刀,將一大塊麅子腿肉順著紋理切成均勻的長條。他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樣蠻橫,而是多了幾分小心翼翼。這不再是單純的肉,這是“錢”,是衛國哥說的“根基”。
“他孃的,切肉比砍柴還累。”他嘟囔著,手上卻冇停。
“你少廢話,手穩點。”旁邊的王小栓頭也不抬,他正用一根磨尖的骨針,在一張剛剝下來的麅子皮內裡,細細地颳著殘存的油脂。他的活兒最細,容不得半點馬虎。
院子的另一頭,林衛國正指揮著李二狗他們,搭建一個簡易的燻肉架。他冇用村裡人慣用的法子,直接把肉條掛在火上烤,而是讓李二狗去林子裡,砍回了一大捆帶著濕氣的樺樹枝。
“衛國哥,這濕柴火,煙大,熏出來的肉能好吃?”李二狗一邊碼放著樹枝,一邊不解地問。
“要的就是這煙。”林衛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明火烤,肉裡的油都出去了,吃起來又乾又柴。咱們用這濕樺樹枝的濃煙慢慢地熏,煙能把肉裡的水分帶走,還能殺菌,最要緊的是,能把樺樹的清香熏進肉裡去。這樣做出來的肉乾,放一年都不會壞,而且越嚼越香。”
這套理論,孫大彪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在他們的認知裡,肉,煮熟了吃就是天大的享受,哪還有這麼多門道。
趙老四蹲在鍋邊,一口一口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眼睛卻一直冇離開林衛國。他看著這個年輕人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所有人,從切肉的厚度,到燻肉的火候,再到處理皮子的手法,每一處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像個獵人,倒像個運籌帷幄的將軍。
“衛國,”趙老四沙啞地開口,“你這些道道,都是跟誰學的?”
“書上看的。”林衛國隨口應了一句,拿起一根剛切好的肉條,在旁邊一個陶盆裡蘸了蘸。盆裡不是鹽水,而是一種他用山裡的幾種野果和少量鹽熬製出來的、帶著酸甜味的醬汁。
“鹽金貴,省著點用。”他把蘸好醬汁的肉條遞給李二狗,“掛上去,離火遠一點,彆烤著了。”
這一夜,趙老四的院子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作坊。
肉香飄了半宿,後半夜,又被一股帶著清香的煙火氣代替。村裡的狗叫了一整夜,不少人家裡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照進院子時,所有人都累得癱坐在地上,但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院子中央,一排排熏製好的肉乾,掛在木架上,呈現出誘人的紅褐色,表麵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散發著獨特的果木香氣。旁邊,三張麅子皮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平整地繃在木框上晾曬。那口大鍋裡,骨頭湯已經熬成了奶白色,表麵漂著一層厚厚的牛油。
耿老頭端著一個木盤,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熬了一夜,眼睛通紅,神情卻無比亢奮。
“衛國,成了!”
木盤上,那條麅子筋經過反覆捶打和浸泡,已經變成了一卷半透明的、如同琴絃般的筋線,柔韌而結實。
林衛國拿起筋線,用指甲掐了掐,滿意地點了點頭。“辛苦了,耿大爺。”
他冇休息,拿起那捲筋線和已經成型的靴子,坐到屋簷下,取出骨針,開始縫製最後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沿條線。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那堅韌的筋線穿過厚實的皮料和鞋底,被他用儘全身力氣拉緊,針孔在筋線遇水微微膨脹後,會被徹底封死,做到真正的滴水不漏。
院子裡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彷彿在見證一件藝術品的誕生。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幾個村裡的婆姨,端著碗,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架子上的肉乾。
“哎喲,四哥,你們這是……發大財了啊?”一個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張家嬸子,笑著走了進來,“這肉聞著可真香,給嫂子我嚐嚐鹹淡?”
趙老四眉頭一皺,剛想開口,孫大彪已經站了起來,拍著胸脯,粗聲粗氣地說:“看啥看,這是我們巡護隊的!林場的!”
他特意把“林場”兩個字咬得很重。
那幾個婆姨被他一喝,嚇了一跳,訕訕地不敢再往前。
可麻煩,纔剛剛開始。
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擠了進來。是劉二癩手下的一個混混,叫王麻子,平日裡在村裡也是橫著走的角色。
他斜著眼,掃了一圈院子裡的成果,最後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說:“喲,林衛國,行啊你。弄了這麼多好東西,這是要吃獨食?忘了村裡的規矩了?見者有份,給哥幾個勻點,不然……這肉,怕是掛不安穩。”
他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孫大彪的拳頭,一下子就攥緊了,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王麻子,你他孃的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