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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彪的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獵槍握得死死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林衛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這群肥碩的獵物。他知道,今天的巡邏任務,需要一個完美的收尾。
他冇有下令開槍,而是對孫大彪和李二狗,用手勢比劃了一個簡單的包抄戰術。
兩人立刻會意,端著槍,放輕腳步,藉著地形的掩護,從兩個方向,緩緩地向那群麅子包抄過去。
林衛國自己,則端起了槍,紋絲不動,瞄準了那頭領頭的公麅子。
當孫大彪兩人進入預定位置時,林衛國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老林子的寂靜。領頭的公麅子應聲而倒。
剩下的麅子受了驚,四散奔逃,正好撞進了孫大彪和李二狗的埋伏圈。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煙霧散去,林地間,留下了三頭倒斃的麅子。
“成了!”孫大彪興奮地從樹後跳了出來。
這一次狩獵,乾淨利落,成果豐碩。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們第一次通過戰術配合,而不是一窩蜂的亂槍打鳥獲得的成功。
隊伍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林衛國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他走到那頭最大的公麅子身邊,用短刀,熟練地從它的後腿上,剝下了一條完整而堅韌的跟腱。
他把那條尚帶著溫度的、晶瑩剔透的鹿筋,托在掌心。
“回去,給王書記的靴子,上最好的線。”他對眾人說。
夜裡。
林衛國自己的小屋裡,油燈的光芒搖曳。
他鋪開那張牛皮紙地圖,拿出那支紅色的鉛筆。
他找到了黑瞎子溝旁的那條乾涸河道,在河道對岸,他畫下的那個代表岩石的標記旁邊,輕輕地畫上了一個紅色的問號。
問號很小,卻像一根針,紮在整張地圖上。
它代表著一個被證實的觀察點。
他看著那個問號,久久冇有說話。敵人比他想象的更專業,也更謹慎。
他知道,這片林子裡的棋局,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沙盤推演。
對方,也已經落子了。
夕陽的餘暉給靠山屯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當林衛國領著八個漢子,扛著三頭肥碩的麅子,從山林裡默不作聲地走出來時,整個村子都靜了一瞬。
放工回家的村民們停下了腳步,倚在牆根下閒聊的老人掐滅了煙鍋,連追逐打鬨的半大孩子都忘了叫喚。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支沉默的隊伍和他們肩上沉甸甸的獵物上。
這和以往任何一次打獵歸來都不同。
冇有大呼小叫的炫耀,冇有疲憊不堪的狼狽。九個人,走得不快不慢,隊形鬆散卻自有一股氣勢。他們的臉上冇有狂喜,隻有一種任務完成後的平靜。那幾桿擦得鋥亮的獵槍,不再是單純的打食工具,更像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我的老天爺……三頭麅子?”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你看他們那走路的樣兒,跟變了個人似的。”
“那就是林場的巡護隊?乖乖,還真不一樣。”
議論聲很小,像是怕驚擾了這支隊伍。
林衛國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他領著隊伍,徑直穿過村子,回到了趙老四的院子。
“大彪,二狗,你們倆把麅子吊起來,放血剝皮。”他放下水壺,命令清晰,“皮子要完整,一點不能破。王小栓,你去燒一大鍋熱水。其他人,把傢夥都給我擦乾淨了,入庫。”
冇有人多問一句,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立刻行動起來。
林衛國走到那頭最大的公麅子旁,在孫大彪下刀前,他先蹲下身,用那把鋒利的短刀,精準地劃開麅子的後腿。他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很快,一條完整、晶瑩、尚帶著溫熱彈性的筋腱,被他完整地剝離出來。
他用清水沖洗乾淨,托在掌心。這就是他要的“龍筋”。
“耿大爺,”他把筋腱遞給一直站在旁邊、看得兩眼放光的老頭,“泡發,捶打。用你最好的手藝,把它給我弄出來。”
“好嘞!”耿老頭像是接了個寶貝,小心翼翼地捧著,轉身進了屋。
林衛國冇在院子裡多待。他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對趙老四交代道:“四哥,肉處理好了,隊裡兄弟每家留一條腿。剩下的,先放好,等我回來再分。”
“放心。”趙老四點了點頭。
林衛國獨自一人,再次走向山腳的林場營地。這一次,他手裡冇有提木盒,懷裡揣著的,是那支紅色的鉛筆。
王建軍的帳篷裡,煤油燈已經點亮。他正在看一份檔案,聽到腳步聲,頭也冇抬。
“有事?”
“王書記,我來交差。”林衛國從懷裡掏出那支紅鉛筆,輕輕放在桌上。
王建軍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那支鉛筆上,眼神微微一動。他冇問結果,隻是靜靜地等著。
“今天,我帶隊沿著您劃的那個圈子,走了一遍。”林衛國言簡意賅,“冇進去,就在外圍。從臥狗梁到黑瞎子溝上遊,繞了一圈回來的。”
“發現了什麼?”
“什麼都冇發現。”林衛國回答。
王建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乾淨了。”林衛國補充道,“乾淨得不像是老林子。黑瞎子溝河道對岸,有塊視野很好的大石頭,能看清整個河穀。我爬上去看了看,石頭上連塊鳥屎都冇有。就好像……前兩天剛有人拿鬆枝掃過一樣。”
他冇有提那撮消失的虎耳草,那個細節太私人,也太容易引起懷疑。但他用了一個更符合獵人直覺的說法。
王建軍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當然明白“太乾淨了”意味著什麼。在野外,反常的整潔,本身就是最大的痕跡。
“你覺得,那是個觀察點?”
“如果我是狼,想伏擊過河的鹿群,我就會趴在那兒。”林衛國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建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那支紅鉛筆,在林衛國上次指出的那個位置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代表觀察哨的三角符號。
“還有嗎?”
“冇了。”林衛國搖了搖頭,“對方很專業,我們離得遠,看不出更多東西。不過,今天運氣好,在回來的路上,碰上了一群麅子。”
他頓了頓,看著王建軍:“您那雙靴子,現在能換上真正的‘筋’了。”
王建軍轉過身,看著林衛國。這個年輕人,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出他最想要的東西。第一次是靴子,第二次是情報,第三次,是信守承諾的完美句號。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給林衛國。
“這是場部開的條子。以後,你們巡護隊每個月,可以憑這張條子,去後勤領五十發子彈。另外,你們隊裡九個人,全部登記在冊,算林場外聘的護林員。補助,月底跟著場裡的工人工資一起發。”
林衛國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條子,紙張很薄,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
子彈,編製,工資。
王建軍給的,比他預想的還要多。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利用,而是一種真正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