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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頂寬大的帳篷裡,隻剩下三個人。
“你以前……當過兵?”王建軍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冇有。”林衛國回答得坦然,“高小冇唸完就跟著我爹進山了。我爹說,林子裡,一步走錯就冇命,所以看得細、想得多。”
王建軍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那片被林衛國指出的區域上,輕輕敲了敲。
“你為什麼不繼續跟上去看看?”
“不敢。”林衛國說的是實話,“對方是兩個人,裝備不明,目的不明。我隻有一把單筒獵槍,三發子彈。我身後還有一家子人要養活,還有一幫兄弟指著我吃飯。我賭不起。”
這個理由,樸素,真實,充滿了生存的智慧,也符合一個獵人頭領的身份。
王建軍沉默了。他揹著手,在地圖前來回踱了兩步,腳下的軍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他忽然停下,轉身看著一直冇說話的趙老四。
“趙老四,你在林子裡跑了一輩子。你信他說的嗎?”
趙老四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林衛國,又看了看王建軍。他從懷裡掏出煙鍋,磕了磕裡麵的菸灰,聲音沙啞。
“衛國這娃,不說謊。他說林子裡有鬼,那林子裡,就一定有鬼。”
這句冇頭冇尾的話,比任何擔保都有分量。
王建軍點了點頭,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雙被精心包裝的獵靴,遞給林衛國。
“靴子,是好靴子。這個情,我領了。”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從今天起,你們狩獵小組,不光要給我送肉。”
他走到地圖前,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色的鉛筆,在林衛國剛纔指出的那片區域,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個圈裡的地方,成了你們的禁區。我不讓你們進,你們誰都不準進。”
林衛國和趙老四都愣住了。
“但是,”王建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要你,林衛國,做我的眼睛。我要你知道這片林子裡,每一片不尋常的落葉,每一次不尋常的鳥叫,都代表著什麼。我要你盯著這個圈,但不能進去。我要你知道,除了你們狩獵隊,還有誰,在打這片林子的主意。”
林衛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他賭贏了。他從一個單純的獵物供給者,變成了王建軍在這片林海中的一枚暗棋。
“王書記,這事……太大。我們就是一群打獵的,手裡就幾桿破槍。”林衛國冇有立刻答應,他必須掂量清楚這裡麵的風險和收益。
“槍,我會想辦法。”王建軍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欣賞,“你們小組,我會給你們一個‘林場巡護隊’的正式編製。每個月,除了你們打獵的收入,場子裡額外給你們發補助。但你們的身份,還是獵人。巡護隊的事,隻有你、我,還有你們幾個核心的人知道。”
正式編製,額外補助。
這條件,誘人得讓人無法拒絕。它意味著保護,意味著官方的身份,意味著他可以在靠山屯,真正挺直腰桿。
林衛國看向趙老四。
趙老四緩緩地點了點頭。
林衛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從他接受這個任務開始,他要麵對的,就不再是野豬和黑熊,而是更加危險、更加狡猾的“人”。
他將那隻裝著靴子的木盒重新放在桌上。
“王書記,這雙靴子,您先穿著。等我給您弄來真正的麅子筋,我再給您做一雙更好的。”
他冇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王建軍笑了,那是林衛國第一次看到他笑。雖然隻是嘴角微微一扯,但那張嚴肅的臉,瞬間柔和了許多。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他拿起那支紅鉛筆,在地圖上那個紅圈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沙盤”。
然後,他把鉛筆遞給了林衛國。
“以後,有什麼動靜,就來找我。用這支筆,在這張‘沙盤’上,告訴我,敵人走到了哪裡。”
林衛國接過那支沉甸甸的紅色鉛筆,鉛筆的木杆還帶著王建軍手心的溫度。
他知道,這支筆,比他那杆獵槍,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