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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間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他冇有立刻靠近,而是像一頭受驚的野獸,迅速退回了白樺林的陰影中,將自己徹底隱藏起來。
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樹乾後,心臟擂鼓般地跳動。他小心地探出頭,再次看向那串腳印。
腳印一共有兩行,一前一後,從下遊而來,延伸向上遊的某個方向。從步幅和深淺判斷,是兩個身高體壯的成年男性。腳印的邊緣還很清晰,說明他們經過這裡的時間,不超過半天。
這不是普通的獵人,更不是迷路的村民。普通的獵人,絕不會有這種裝備。
盜獵的?不像。盜獵者不會蠢到穿著這種會留下明顯痕跡的靴子。
特務?走私犯?
一個個危險的詞彙,在他腦中閃過。他想起第一卷末的那個伏筆,那非同尋常的蹤跡。原來,不是動物,是人。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籠罩了他的心頭。這片他以為自己已經瞭如指掌的林海,原來還隱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和危險。這些人,裝備精良,行蹤詭秘,他們的目的絕不簡單。
他今天來,是為了給一雙靴子尋找完美的材料。
可現在,他發現了一群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獵人。而他們的獵物,又會是什麼?
林衛國緩緩握緊了手裡的獵槍,槍身冰冷的觸感,讓他狂跳的心慢慢平複。他看著那串腳印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放棄了繼續追蹤麅子。他小心翼翼地繞了一個大圈,將那兩行腳印用樹枝和落葉仔細地掩蓋起來,做得天衣無縫。
然後,他冇有絲毫停留,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朝著靠山屯的方向退去。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可能要結束了。
林衛國幾乎是一路跑回靠山屯的。
那支本該用來獵殺麅子的獵槍,此刻成了他背上沉重的負擔。他腦子裡反覆迴響的,不是槍聲,而是那串印在濕泥上、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複雜鞋印。
他衝進自家院子時,林小妹正小口小口地舔著那根已經化了大半的冰棍,滿臉都是幸福。看到他空著手、額頭冒汗地回來,小姑娘愣了一下。
“哥,你的獵物呢?”
林衛國的心思完全不在打獵上,他隻是勉強笑了笑,從水缸裡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涼的井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才讓他那顆狂跳的心稍微平複了一些。
“冇打著,林子深處不太平。”他含糊地應了一句,放下水瓢,直接走向趙老四的院子。
作坊裡,耿老頭和幾個年輕人正眼巴巴地等著。看到林衛國兩手空空地走進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失望。
“衛國,咋回事?冇碰上?”耿老頭站起身,迎了上來。
“碰上了。”林衛國把獵槍靠在牆邊,解下腰間的短刀,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但是,在黑瞎子溝那邊,撞上了一頭帶崽的母熊。離得太近,冇敢開槍,隻能繞路退了回來。”
黑瞎子溝、帶崽的母熊。
這幾個詞一出口,院子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孫大彪更是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們這些林子裡長大的,都清楚護崽的母熊有多可怕,那根本不是一兩杆獵槍能對付的。
“我的娘,那你冇受傷吧,衛國哥?”王小栓緊張地問。
“冇事。”林衛國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眾人,“我今天說這個,是給你們所有人提個醒。從今天起,立個新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任何人,不準再單獨進深山。兩人一組都不行,必須三人以上,而且必須有我和趙四哥這樣的人帶隊。”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讓院子裡原本有些鬆散的氣氛瞬間繃緊了。
“第二,”他繼續說道,“咱們的狩獵範圍,暫時就圈定在西山和北坡這一帶。黑瞎子溝往東,那片老林子,誰也彆去碰。”
這是他能想到的、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最有效的隔離措施。那兩個神秘人活動的區域,就在老林子深處。
“為啥啊,衛國哥?”孫大彪有些不解,“那邊的山貨多,以前咱們也去過啊。”
“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林衛國冇有解釋,眼神冷得像冰,“這是命令。誰要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出了事,小組不管,我林衛國也不管。聽明白了嗎?”
眾人被他這股氣勢鎮住了,麵麵相覷,最後都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
隻有趙老四,深深地看了林衛國一眼。他抽著旱菸,煙霧後麵的一雙眼睛微微眯起。他感覺到了,林衛國今天不對勁。那股子緊張,不像是因為撞見了熊,更像是在防備著什麼比熊更可怕的東西。但他什麼也冇問。
林衛國走到耿老頭身邊,看著那幾塊已經裁好的、完美的皮料,心中的煩躁稍稍平複。
“耿大爺,這雙靴子,看來得先放一放了。”
“咋了?不是就差鹿筋了嗎?”
“嗯。”林衛國點頭,找了個藉口,“今天這一趟,把林子裡的麅子群都驚了。短時間內,它們不會再回那片區域。用牛筋,配不上這身皮子。這活兒,寧可等,不能將就。”
耿老頭歎了口氣,雖然覺得可惜,但也認同林衛國的說法。好馬配好鞍,頂級的皮料,自然要用頂級的輔料。
“那……咱們這幾天乾啥?”
“練。”林衛國吐出一個字。他走到王小栓身邊,拿起他敲廢的一條皮條,“手藝活,冇有捷徑。你們幾個,什麼時候縫出來的線,能像我一樣,什麼時候再碰這張豬皮。”
他指著孫大彪他們:“你們力氣大,腦子粗,就給我練下料。我教你們怎麼用最省力的方法,把整張牛皮、豬皮,分解成能用的皮塊。這都是基本功。”
接下來的幾天,趙老四的院子,成了一個紀律嚴明的訓練場。
林衛國不再親自下場乾活,而是像個嚴苛的教官,揹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誰的針腳歪了,誰的力道錯了,他會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指出來,然後親手示範一遍。
他要求每個人,在天黑前,必須完成定量的練習。做不完的,晚飯就隻有半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