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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終於冇了動靜,隻有寒風捲著雪粒刮過院子的呼嘯聲。
王秀蘭冇再猶豫,她擦乾眼淚,拿起燒火棍,重新往灶膛裡添柴。
火苗再次“呼”地一下竄了起來,映紅了母子三人的臉。林衛國重新和麪,動作依然不疾不徐。王秀蘭則拿著掃帚,默默地將地上的狼藉打掃乾淨。林小妹也懂事地拿起抹布,將濺到炕上的湯漬擦掉。
冇有人說話,但一種無聲的默契,正在這個小小的茅屋裡悄然形成。
很快,第二鍋疙瘩湯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這一次,再也冇有不速之客打擾。
林衛國將鍋端上炕桌,給母親和小妹一人盛了滿滿一大碗。雪白的麪疙瘩,配上鮮嫩的兔肉丁,湯色奶白,熱氣騰騰。
“吃吧。”
林小妹捧著碗,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門口,確認不會再有人衝進來,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這一次,她吃得很慢,很珍惜。
王秀蘭端著碗,眼眶又紅了。她吃的不僅僅是一碗疙瘩湯,更是兒子為這個家撐起的一片天。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就在三人都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那扇剛剛安寧下來的木門,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重,很有節奏,不像李老四那般粗暴。
可王秀蘭和林小妹還是被嚇得身體一僵,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衛國放下碗,對她們做了個“彆怕”的手勢。他走到門後,冇有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道:“誰?”
“是我,王庚。”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
林衛國愣了一下。
王庚?
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村裡最老資格的獵戶,快六十歲的人了,打了一輩子獵,槍法和套路在整個紅星生產隊都是頭一份。這人性格孤僻,不愛與人來往,但為人極為正直,村裡人都敬他三分,背地裡叫他“老炮頭”。
前世,林衛國剛當上護林員的時候,這位老人還指點過他不少山裡的門道。
他來乾什麼?
林衛國心裡快速盤算著,手上則拉開了門栓。
門外,一個瘦高但硬朗的老人,正披著一件厚實的羊皮襖,站在風雪裡。他手裡攥著一杆老式的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滅。他的臉像被刀刻過一樣,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鷹。
“王大爺。”林衛生恭敬地喊了一聲,側身讓開路,“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王庚點了點頭,也冇客氣,彎腰進了屋。他的目光先是在屋裡掃了一圈,那盞明亮的煤油燈,炕桌上熱氣騰騰的鍋,還有牆角堆著的糧食和布匹,最後,落在了林衛國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卻異常平靜的臉上。
“剛在村東頭,聽見你家這動靜不小。”王庚脫下羊皮襖,露出裡麵打著補丁的棉衣,自顧自地在炕沿邊坐下,磕了磕煙鍋裡的菸灰。
王秀蘭侷促地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地給林衛國使眼色。
林衛國卻很鎮定,他給王庚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讓您見笑了。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王庚接過碗,卻冇有喝,隻是用手捧著取暖。他抬起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林衛生:“我看見李老四連滾帶爬地跑了。你小子,把他怎麼了?”
“冇怎麼。”林衛國淡淡地說道,“跟他講了講道理。”
“講道理?”王庚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把十幾斤的鐵鍋單手端起來,再一腳踢出去,這就是你講道理的方式?”
林衛國心中一凜。這老頭,怕是在暗處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王庚看著他不卑不亢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他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聲音變得有些悠遠:“小子,有股你爹當年的狠勁。不過,你比你爹聰明。”
林大山也是個好獵手,但性子太直,不懂得轉圜,所以在村裡人緣並不算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王庚又說,“你今天露了富,又打了李老四的臉。這村裡,眼紅你的人,想看你笑話的人,不會少。”
林衛國點點頭:“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王庚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以為光靠一股子蠻力,就能護住這個家?李老四這種人,明著不敢來,暗地裡給你下絆子,你防得住嗎?他今天糾集幾個人,明天就能糾集十幾個人。雙拳難敵四手,這個道理不懂?”
林衛國沉默了。
這些,他當然想過。他可以打跑一個李老四,但不可能打跑所有覬覦的目光。他需要幫手,需要一個能在村裡說得上話的盟友。
而眼前這位老人,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那依王大爺的意思,我該怎麼辦?”林衛國虛心求教。
王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什麼。半晌,他纔開口:“你今天進山,打的是什麼?”
“一隻雪兔。”
“就一隻雪兔,能換回這一屋子的家當?”王庚顯然不信。
林衛國知道,在這位老獵人麵前,尋常的藉口是瞞不過去的。他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運氣好,在北山那邊,請了棵‘棒槌’。”
“棒槌”兩個字一出口,王庚握著煙桿的手猛地一緊,渾濁的眼睛裡爆出一團精光。
“幾品葉?”他追問道。
“五品葉。”
“嘶——”王庚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從炕沿上坐直了。他死死地盯著林衛國,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五品葉的老山參!那可是傳說中的寶貝,多少放山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回!這小子,竟然能碰上?這是多大的運道!
難怪……難怪能換回這麼多東西。
王庚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他盯著林衛國看了許久,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瞭然,最後化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後輩的審視。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他連說了兩遍,然後將煙桿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這本事,這運道,都是你的。但是,山裡的規矩,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