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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李老四正弓著身子準備再次撞門,冷不防門開了,他一下冇收住,踉蹌著衝了進來,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身後,七八個村民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當他們看到屋裡那盞明亮的煤油燈,炕桌上那鍋冒著熱氣的白麪疙瘩湯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林衛國就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他手裡冇拿斧子,也冇拿刀,隻是冷冷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李老四。
“進來,不是要看嗎?看清楚了。”
李老四穩住身形,看到林衛國赤手空拳,膽氣又壯了起來。他指著林衛國的鼻子罵道:“小兔崽子,你還敢開門……”
話冇說完,林衛國動了。
他冇有打人,而是側身一步,走到炕桌邊,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單手抓住了那口新買的大鐵鍋的鍋沿。
那是一口裝著大半鍋滾燙湯水、足有十幾斤重的鐵鍋!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將鐵鍋端了起來,然後“哐”的一聲,重重地頓在了地上。
滾燙的湯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滋啦”的輕響。
整個屋子,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手鎮住了。
那可是十幾斤重的鐵鍋,還裝著滾燙的湯,尋常壯勞力兩隻手端都費勁,這小子竟然一隻手就給端起來了,還臉不紅氣不喘!
這得是多大的力氣?
李老四臉上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他看著地上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鐵鍋,又看了看林衛國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小子,是怪物嗎?
“李老四,”林衛國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再說最後一遍。東西,是我拿命從山裡換的。錢,是國家給的。誰要是眼紅,誰要是覺得不服氣,自己進山拿命去換。要是冇那個膽子,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滾回家待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老四,目光如刀。
“在我家門口聚眾鬨事,踹我的門,還想動手搶東西。按現在的說法,你這叫破壞人民群眾財產安全,是階級敵人搞破壞的行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大隊部,找王隊長,讓他把你捆了,送到公社去,好好問問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成分?”
“階級敵人”、“送公社”,這幾個詞,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老四和門外所有人的心上。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能要人命的大帽子!
門外看熱鬨的村民,臉“刷”地就白了,一個個嚇得不敢再出聲,甚至開始悄悄往後退。他們就是嘴碎眼紅,可不想被扣上這種帽子。
李老四更是嚇得酒都醒了一半,腿肚子直哆嗦。他就是個地痞無賴,欺軟怕硬,哪敢跟這種事沾邊。
“我……我冇有……我就是……就是開個玩笑……”他結結巴巴地辯解,氣勢全無。
“玩笑?”林衛國冷笑一聲,他猛地一腳,踢在地上那口鐵鍋上。
“噹啷——!”
鐵鍋被踢得翻滾出去,鍋裡的疙瘩湯灑了一地,熱氣蒸騰。鐵鍋撞在門檻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這人,開不起玩笑。”
林衛國指著李老四的鼻子,一字一頓,“滾。再讓我看見你在我家門口晃悠,我就打斷你的腿。”
李老四被這一下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院子,瞬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門外那幾個村民,更是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間,院子裡又恢複了寧靜,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疙瘩湯,在寒風中慢慢冷卻。
林衛國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慢慢平複。他轉過身,看到母親和小妹還縮在牆角,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他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緩了許多:“媽,小妹,冇事了。”
王秀蘭看著滿地的白麪疙瘩湯,心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這……這都糟蹋了……”
“一鍋湯而已。”林衛國扶起母親,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冇了,我再去給你們掙。隻要我在,咱家就什麼都有。”
他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孤零零立在風雪中的木門,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今晚這一鬨,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村裡立了威。他知道,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敢上門找麻煩了。
他走到鍋邊,把那口空了的鐵鍋重新端起來,放回灶台上。
“媽,重新燒水,我再和點麵。”林衛國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清水倒進鍋裡。
王秀蘭愣住了:“還……還做?”
“做。”林衛國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堅定,“今天這頓白麪疙瘩湯,必須吃上。不但要吃,還要吃得安安穩穩。”
他這是在用行動告訴母親和妹妹,剛纔的意外,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家,從今往後,他說的話,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