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王秀蘭她抬起頭,看著兒子那張被風霜磨礪得棱角分明的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雖然這不是林衛國重生之後第一次給王秀蘭錢了,之前比這個多的多的錢王秀蘭都拿過,但是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
林衛國賺錢的週期太快了,讓王秀蘭有種恍惚不真實的感覺,還是始終無法接受。
“娘,你哭啥,這是好事。”林衛國心裡也有些發酸。
“哥……”林小妹也湊了過來,她的大眼睛裡,閃著淚光和星星,“你真厲害。”
林衛國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兩毛錢的硬幣,塞到林小妹手裡。
“拿著,去買糖吃。”
林小妹捏著那枚嶄新的、亮晶晶的硬幣,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縫的小布包裡。
王秀蘭擦了擦眼淚,把那兩塊錢,一層層用布包好,放進了炕櫃最裡麵的一個小木盒裡。做完這一切,她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吃飯吧,給你熱著呢。”
林衛國是真的餓了。他坐在炕桌邊,就著一盤鹹菜,呼嚕呼嚕地喝了兩大碗苞米麪粥。
吃完飯,他對著王秀蘭說:“媽,明天我得去趟縣裡。”
“去縣裡乾啥?”
“給咱們的作坊買工具。”林衛國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睛裡卻亮得驚人,“光靠打獵,吃不了一輩子。咱們的手藝,纔是金飯碗。我要把這飯碗,做得又大又結實。”
天剛矇矇亮,林衛國就起來了。
他冇驚動還在熟睡的母親和妹妹,隻披了件外套,就著水缸裡冰涼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讓他瞬間清醒。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山林傳來的幾聲鳥鳴。他走到柴房,從一堆雜物裡翻出兩隻破舊的麻袋,又檢查了一遍揣在最裡層口袋裡的二十塊錢。紙幣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像是一塊有生命的皮肉。
去縣裡,得搭車。這個年代,想從深山走到幾十裡外的縣城,光靠兩條腿,一來一迴天就黑了。
他心裡有數,林場的解放卡車每天都會往縣裡送檔案或者拉補給。
他鎖好院門,藉著晨曦的微光,朝著山腳的林場籌備處走去。昨天的路,是凱旋之路,腳步沉重而榮耀;今天的路,是開創之路,腳步輕快而堅定。
剛到營地外圍,就聽見解放卡車熟悉的轟鳴聲。一個司機模樣的人正在給輪胎打氣。
林衛國走了過去,遞上一根自己卷的旱菸。
“師傅,去縣裡?”
司機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眼熟。他想起來了,是昨天那個送來一百多斤豬肉的年輕人。
“嗯,送份加急檔案。”司機態度客氣了不少,“有事?”
“想搭個車,去縣裡買點東西。您看方便不?”林衛國說得直接。
“上來吧。”司機很爽快,指了指後麵的車鬥,“坐穩當了。”
“謝了,師傅。”林衛國冇多廢話,三兩下爬上車鬥。
車鬥裡空蕩蕩的,隻有一股濃重的柴油味。卡車發動起來,顛簸著駛上通往縣城的土路。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山林清晨特有的濕潤草木氣息。
林衛國靠在車廂板上,看著飛速後退的林海。他知道,自己正在暫時離開這個熟悉的戰場,去往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戰場。在那裡,武器不再是獵槍和陷阱,而是錢、票和人情世故。
一個多小時後,卡車駛入了縣城。
與山裡的寂靜不同,縣城是鮮活的,嘈雜的。街道兩旁,是青磚或土坯的低矮平房,牆上刷著“鼓足乾勁,力爭上遊”的紅色標語。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乾部“叮鈴鈴”地按著車鈴,匆匆而過。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三五成群,高聲談笑。空氣裡,混合著煤爐的煙火氣、早點鋪的油香,還有人群的汗味。
林衛國從車上跳下來,跟司機道了謝,揹著麻袋,彙入了人流。
他冇有急著去買東西,而是先走進了縣裡最大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頭攢動,櫃檯前的隊伍排得老長。他擠到五金工具的櫃檯,看到玻璃櫃裡擺放著的裁皮刀、錐子和各種錘子。刀刃泛著青光,看起來很粗糙,像是用普通的鐵料打製的。他前世摸過的好工具太多了,隻一眼,就知道這些東西中看不中用,乾重活幾天就得捲刃。
“同誌,這刀咋賣?”他指著一把裁皮刀問。
“一塊二,再加二兩工業票。”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頭也不抬地回答。
又貴,又要票。
林衛國心裡有了底。他轉身擠出人群,冇有絲毫留戀。他要找的,不是這種賣給普通百姓的日用品,而是真正給工廠、給手工作坊供貨的“硬傢夥”。
憑著前世的記憶,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個偏僻的衚衕。衚衕儘頭,是一家不起眼的鋪子,連個像樣的招牌都冇有,隻在掉漆的門板上,用白漆寫著“生產資料第五門市部”幾個字。
這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他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屋裡很暗,光線從佈滿灰塵的窗戶裡透進來,照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靠牆的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型號的軸承、齒輪、鋼材和工具,像一個沉睡的鋼鐵巨獸的內臟。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的老頭,正坐在一張工作台後,低著頭,用一把小銼刀打磨著一個零件,對林衛國的到來置若罔聞。
“老師傅。”林衛國開口。
老頭冇抬頭,手裡的活也冇停,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我來買工具。做皮活用的。”林衛國也不繞彎子。
“供銷社出門右轉。”老頭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
“那裡的東西,不經用。”林衛國平靜地說,“我要好鋼,高碳的。能淬火,能長久保持鋒利度的。”
老頭手裡的銼刀,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一雙渾濁但異常銳利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的鏡片,審視著林衛國。他看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風霜氣,看到了他那雙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這不是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
“你懂鋼?”老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