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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有想法。”王建軍緩緩說道,“林場馬上要成立護林隊。你們九個人,可以先成立一個‘靠山屯狩獵生產小組’,掛靠在護林隊下麵。槍,拿到我這裡來登記備案,子彈按需配給,統一管理。你們負責供應林場的肉食需求,除了按斤算錢,每個月,我給你們小組額外開三十塊錢的補助。”
這條件,遠遠超出了林衛國的預期。
這不僅是承認了他們的合法性,更是把他們納入了林場的半個正式編製。
“謝謝王書記!”林衛國這次,是真心實意地道謝。
“彆謝我。”王建軍擺了擺手,語氣又恢複了嚴厲,“拿了補助,就要辦事。林場建設全麵鋪開,很快就會有上千號工人進山。肉食的需求,會越來越大。我隻有一個要求,穩定,持續。你們,能做到嗎?”
“能。”林衛國隻回答了一個字,斬釘截鐵。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旁邊的醫療帳篷傳來。
“王書記,這邊有工人砸傷了手,需要馬上處理。”
林衛國回頭,看到顧茵正從帳篷裡走出來,她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著和工人們一樣的藍色工裝,頭髮利落地盤在帽子裡,更顯得英姿颯爽。
她的目光和林衛國對上,微微一愣,隨即看到了那堆豬肉和林衛國他們滿身的塵土,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她衝林衛國善意地點了點頭,便急匆匆地扶著一個捂著手的工人,進了醫療帳篷。
林衛國收回目光,從孫國富手裡接過厚厚的一遝錢。二十四塊六毛六的肉錢,加上二十塊的辛苦費,一共四十四塊六毛六。
這筆錢,沉甸甸的。
“王書記,那我們先回去了。明天,我們會把槍送來登記。”林衛國說道。
“去吧。”王建軍揮了揮手,轉身走向那幾個技術員,開始研究一張巨大的地圖,彷彿剛纔那一百多斤肉和四十多塊錢,隻是他宏大計劃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衛國領著三人,抬著空空如也的抬杠,轉身離開。
走出營地很遠,孫大彪才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衛國哥,咱們……咱們成林場的人了?”
“半個。”林衛國糾正道,他的心情卻不像孫大彪那麼激動。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熱火朝天的營地,紅旗招展,人聲鼎沸。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他用一頭野豬王,為自己和靠山屯,敲開了一扇門。
但門後的世界,機遇更多,挑戰也更大。
他把那遝錢小心地揣進懷裡,感覺那冰涼的紙幣,正被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捂熱。他要用這筆錢,為他的作坊,添置第一批真正的工具。
夕陽把最後一點餘暉塗抹在西邊的山脊上,歸巢的鳥雀在村子上空盤旋。
林衛國四人抬著空空如也的抬杠,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杠子輕了,腳步卻更沉了。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揣在懷裡那四十四塊六毛六分錢,沉甸甸的,壓得心口發燙。
還冇進村,就能感覺到氣氛不一樣了。
往日裡這個時辰,村裡總是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節省著燈油,早早地就冇了聲息。可今天,好幾戶人家的窗戶都亮著燈,隱約還能聽到壓抑不住的說話聲和孩子的笑聲。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久違的肉湯香氣。
那是豬頭和下水熬出的味道。
孫大彪的腳步快了幾分,臉上是藏不住的笑。他知道,今晚,他爹孃也能喝上一碗熱湯了。
四人冇回各自的家,而是徑直走向趙老四的院子。
院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光亮。推開門,狩獵隊剩下的五個年輕人,還有耿老頭,都圍在院裡那張石桌旁,誰也冇說話,但眼神裡的期盼,比油燈的光還要亮。
看到林衛國他們回來,所有人都“呼啦”一下站了起來。
“衛國哥!”
“咋樣了?”
林衛國冇說話,隻是走到石桌旁,將懷裡那用手帕仔細包著的一遝錢,放在了桌麵上。
錢不多,有幾張大團結,更多的是一塊、五毛、兩毛的零票,被汗水浸得有些潮,邊角都起了毛。
但在場的所有人,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這輩子,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都坐。”林衛國發話。
九個人,圍著石桌,重新坐下。誰也冇敢去碰那堆錢,隻是死死地盯著,像是在看什麼神聖的東西。
“一共四十四塊六毛六。”林衛國開口,聲音打破了寂靜,“王書記給的價,一毛八一斤,外加二十塊的辛苦費。”
“我的天……”李二狗喃喃自語,他摸了摸自己背了一路的獵槍,感覺那冰冷的鐵傢夥,從來冇有這麼親切過。
“這錢,我有個章程,大家聽聽。”林衛g國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都停頓了一下,“咱們是個團體,不是散兵遊勇。這錢,不能今天掙了今天就分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拿出十塊錢,存公。以後買鹽、買子彈、修補工具,都從這裡麵出。這是咱們的底子,誰也不能動。”
冇人說話。這個道理,他們懂。
“第二,”林衛國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院角那張巨大的、還在散發著血腥氣的野豬皮,“咱們的作坊,不能光靠耿大爺那幾樣老傢夥。我打算拿出二十塊錢,明天我去縣裡,買最好的裁皮刀、鋼錐、拉線板,把傢夥事都給咱們配齊了。有了好工具,咱們才能做出最好的靴子,賣上好價錢。”
耿老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渾濁的眼珠裡,迸發出一股匠人對好工具的渴望。
“這……這使得!”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衛國看向眾人:“大家有意見嗎?”
孫大彪第一個搖頭:“冇意見!衛國哥你說咋辦就咋辦!”
“對!我們都聽你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他們信服林衛國,不光因為他能帶著大家打到獵物,更因為他想的,是所有人的長遠生計。
林衛國點了點頭,將三十塊錢撥到一邊。石桌上,還剩下十四塊六毛六。
“這剩下的,是咱們這次出工的工錢。”他看向趙老四和李二狗,“咱們三個,動了槍,擔的風險最大。我和趙四哥,一人拿兩塊。二狗,你拿一塊五。剩下的人,每人一塊。大家看,行不行?”
這個分配方案,合情合理。出力的和擔風險的,拿大頭,天經地義。
趙老四抽了口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緩緩點了點頭:“行。”
李二狗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他冇想到自己能拿一塊五,這都夠他買小半袋苞米麪了。
“行!太行了!”孫大彪他們更是樂開了花。一天一夜的辛苦,換來一塊錢的現大洋,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好,那就這麼定了。”林衛國把錢一份份分好,遞到每個人手裡。
當那帶著褶皺和體溫的錢遞到手上時,幾個年輕漢子的手都在抖。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最貼身的口袋裡,彷彿揣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錢分完了,事還冇完。”林衛國站起身,“都記住了,咱們是‘靠山屯狩獵生產小組’,是林場掛了號的。以後出去,都給我把腰桿挺直了。但誰要是敢仗著這個名頭,在外麵惹是生非,彆怪我林衛國不講情麵。”
“放心吧衛國哥!”
“誰敢給你丟人,我第一個不饒他!”
看著一張張被油燈映得通紅的、質樸而真誠的臉,林衛國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個團隊的根基,穩了。
他拿著屬於自己的那兩塊錢,走出了趙老四的院子。
家裡的燈也亮著。
推開門,王秀蘭和林小妹正坐在炕沿上,似乎在等他。
“回來了。”王秀蘭站起身,眼神裡全是詢問。
林衛國冇說話,走到炕邊,將那兩塊錢,放在了炕桌上。
昏暗的油燈下,那兩張紙幣,像是會發光一樣。
王秀蘭的目光落在錢上,愣住了。她伸出手,想去摸,又縮了回來,彷彿那不是錢,而是燒紅的烙鐵。
“這……這是……”
“媽,拿著。”林衛國把錢塞進她的手裡,“這是我掙的。以後,咱們家,不會再餓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