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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富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此刻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連忙打圓場:“哎呀,衛國你這小子,脾氣太犟!王書記也是為了工人兄弟們的安全著想嘛!”
王建軍深深地看了林衛國一眼,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冇再糾結靴子的事,而是話鋒一轉。
“孫站長說,你們能給林場供應野味?”
“是。”林衛國點頭,“野豬、麅子、兔子,隻要林場需要,我們就能弄來。保證新鮮。”
“口氣不小。”王建軍哼了一聲,“黑瞎子溝這片林子,野物是多,可猛獸也多。就憑你們這幾個人,幾條槍?”
“我們有我們的規矩。”林衛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趙老四,“趙四哥,你跟王書記說說,這山,該怎麼走。”
一直沉默的趙老四,這才抬起眼皮,那雙狼眼直視著王建軍,聲音嘶啞:“東邊的山,不能去。那兒是‘山君’的地盤。西邊的山梁,哪兒有熊瞎子洞,哪兒有野豬窩,我們都摸清了。打獵,不是跟畜生拚命,是去它待的地方,取咱們要的東西。”
這番話,充滿了老獵人對自然的敬畏和瞭如指掌的自信。
王建軍沉默了。他能聽出,這些人,不是烏合之眾。他們有技術(耿老頭),有武力(林衛國),有經驗(趙老四),甚至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和體係。
“好。”他終於吐出一個字,“我需要看到東西。三天,三天之內,我需要一百斤肉,什麼肉都行。送到山下的林場籌備處。價錢,按供銷社的收購價算。”
這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訂單。
“冇問題。”林衛國答應得乾脆利落。
“不過,”王建軍的語氣又變得嚴厲,“你們是群眾自發組織,可以。但一切行動,必須在國家的法律法規下進行。不許私自倒賣,不許破壞山林,更不許傷人。槍支彈藥,要統一登記管理。出了任何問題,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俺懂。”林衛國點頭。
事情談妥,王建軍也不多留,轉身就準備上車。
一直冇說話的顧茵,卻走到了林衛國麵前。她的目光,落在他光著的腳上,那隻腳因為剛纔踩在冰涼的地麵上,有些發紅。
“同誌,謝謝你的靴子,很精彩。”她開口,聲音清脆,像山泉水,“不過,山裡濕氣重,這麼光著腳容易得關節炎。以後還是注意點。”
她說完,從自己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遞了過來。
“這是防凍裂的藥膏,我們衛生所自己配的。送給你。”
林衛國愣了一下,看著那隻遞到麵前的、乾淨得近乎透明的手,和那個小小的瓷瓶,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接。
“拿著吧,哥。”一旁的林小妹小聲催促道。
林衛國這纔回過神,接了過來,入手冰涼。
“謝謝。”他低聲說。
“不客氣。”顧茵衝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然後轉身,跟上了王建軍的腳步。
解放卡車再次發動,轟鳴著掉頭,朝著山下駛去。
院子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成了!衛國哥,咱們的活兒,縣裡領導看上了!”
“一百斤肉!我的娘,這得打頭多大的野豬?”
林衛國冇有笑。他看著手裡的藥膏瓶,又看了看卡車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轉過身,麵對著一張張興奮的臉,高高舉起了手裡那隻濕漉漉的靴子。
“都聽著!”
喧鬨聲瞬間停止。
“這不是活兒,這是咱們的號角!”他的聲音,在暮色四合的院子裡,清晰而有力,“從今天起,靠山屯,不再是那個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窮窩窩!咱們靠這片山,靠這雙手藝,要活出個人樣來!”
他看向劉三和王五:“勘探隊,明天一早,按原計劃進山!把圖給我畫滿了!”
他又看向趙老四:“趙四哥,挑人,備傢夥!明天,咱們去會會西山那頭野豬王!”
“是!”
震天的應和聲,從這個小小的院落裡沖天而起,驚得遠處林子裡的歸鳥,撲棱棱飛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