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自然聽出了肖冉話裡的巨大漏洞和前後矛盾。
這女人之前一口咬定全是羅十一所為,現在卻不打自招,承認了青龍的參與。
而且,從她描述的“青龍打鬥、羅十一加入”這個順序和場景來看,羅十一更像是後來被迫捲入,或者試圖幫忙,而非主謀或同夥。這進一步印證了羅十一的說法。
更關鍵的是,肖冉這番話,再次牽扯到了青龍,以及那場明顯超出普通鬥毆範疇的、涉及桃源集團高層的衝突。
上麵早有交代,關於那兩位的事,要“謹慎處理”、“把握分寸”。
這女人卻在這裡咋咋呼呼,試圖把水攪渾,甚至隱隱有把責任往那兩位身上引的傾向,簡直是不知死活,也給他們的工作平添麻煩。
羅十一看著肖冉那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卻又強撐著不肯認輸的滑稽樣子,冷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喲,這會兒又改口了?不是‘全是我乾的’了?也承認青龍總裁動手了?那你剛才指著我鼻子,信誓旦旦說我同夥跑了的那些話,是不是也該收回去,順便道個歉?畢竟,我跟你無冤無仇,你莫名其妙栽贓陷害,還試圖誤導警察辦案,這性質,可不隻是‘亂說話’那麼簡單了吧?”
肖冉被他說得麵紅耳赤,又羞又怒,卻又無法反駁。
她梗著脖子,強詞奪理道:“我、我那是太害怕了,記不清了!誰讓你剛才兇神惡煞的!你一個大男人,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什麼?!有沒有點風度!”
“風度?” 羅十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牽動傷口又疼得抽了口氣,但還是扯著嘴角道,“大姐,你剛才誣陷我是暴徒、兇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風度’?現在證據漏洞百出,圓不回來了,就開始扯‘大男人小女子’了?你這雙標玩得挺溜啊。”
“好了!都少說兩句!” 李尚武終於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唇槍舌劍,他臉色嚴肅,目光在羅十一和肖冉之間掃過,最終沉聲道:“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具體的情況,我們會調查清楚。現在,請兩位都跟我們回局裡,做個詳細的筆錄。這位先生,” 他看向羅十一,“你的傷勢需要處理,局裡有醫務室,或者我們可以先送你去醫院包紮。”
羅十一聳聳肩,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但語氣還算配合:“行,沒問題。配合警官工作,是我們好公民應盡的義務。筆錄就筆錄,不過我這傷……確實得處理一下,血再流下去,我怕等會兒做筆錄的時候暈過去,影響您工作。” 他還有心情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雖然臉色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
李尚武點了點頭,對旁邊一個年輕警員吩咐道:“小劉,你開車,先送這位先生去醫院處理傷口,然後直接帶回局裡。注意他的安全。” 他又看向肖冉,語氣公事公辦,“這位女士,也請你上車,跟我們一起回局裡。”
肖冉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李尚武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周圍警察的注視下,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臉色灰敗地,默默跟著一個女警走向另一輛警車。
她知道,自己今天這關,恐怕是難過了。
不僅沒能把髒水潑出去,反而惹了一身腥,還可能因為作偽證、誣告陷害惹上更大的麻煩。
她心裡把羅十一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羅十一在李尚武指定的警員攙扶下(他其實不太需要,但也沒拒絕)坐進了警車的後座。
車子駛離這片剛剛經歷了血腥和混亂的停車場,朝著醫院的方向開去。車窗外的城市夜景飛速後退,霓虹閃爍。
羅十一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全身的傷口都在後知後覺地發出尖銳的疼痛,尤其是之前被忽略的幾處,現在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摸出最後一根有點被壓扁的棒棒糖塞進嘴裡,閉上眼睛,心裡默默計算著:這趟“看戲”的代價——幾處需要縫針的傷口,輕微骨裂可能,失血過多,外加被潑髒水和進局子做筆錄……嗯,陳俊南,這賬,咱們得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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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個百八十頓頂級大餐外加精神損失費,絕對過不去。
而停車場裡,剩下的警察們開始緊張有序地忙碌起來:拉設更嚴密的警戒線,拍照取證,仔細檢查每一具倒下的軀體(區分傷者和死者),呼叫更多救護車,收集散落的兇器,嘗試修復或調取可能存在的監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事後的肅穆。
這個夜晚,對於江南機場和這座城市而言,顯然還遠未結束。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離開這個小小的停車場,撲向更深遠更黑暗的角落。
半小時前,就在天龍感應到青龍遇險、身影化為暗紅流光掠向機場停車場時,齊夏已經獨自一人,悄然來到了那條位於機場外圍、偏僻破舊的小街,站在了那家門臉昏黃、生意慘淡的小麵館前。
夜色深沉,細雨不知何時已停,隻留下濕漉漉的地麵和清冷空氣。
麵館的燈光透過蒙塵的玻璃,顯得有氣無力。
根據他對地蛇和曲哥這類人行事風格的瞭解,在計劃失敗、行蹤暴露、又被刻意拖延了航班的情況下,這兩個驚弓之鳥最可能的選擇,絕不是去人潮洶湧的候機樓冒險,而是找一個不起眼的、能暫時藏身又便於觀察和逃離的角落,等待時機或者另尋出路。
這家離機場不遠、生意冷清、老闆古怪的麵館,無疑是個“理想”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就在他動身前來時,手機收到了陳俊南發來的資訊:「老齊,地蛇跟曲哥的票,我幫他們改簽到十二點了。你們慢慢找,好好‘敘舊’。我派了個人去看戲,應該快到了。不用謝,回頭請我吃飯。」
簡潔,高效,帶著陳俊南特有的、看似玩世不恭實則精準狠辣的作風。
齊夏看著螢幕,唇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回了兩個字:「多謝。」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跟陳俊南這種思維跳脫、不按常理出牌、卻又總能切中要害的傢夥配合起來,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和……順暢感。
這個“改簽”的舉動,不僅將地蛇和曲哥牢牢釘在了江南,給了他們充分的“甕中捉鱉”時間,而且時機掐得剛剛好——
在天龍抵達、青龍被圍、需要破局的關鍵時刻,這個訊息無疑能最大程度地擾亂對方心神,也為他們接下來的“拜訪”鋪平了道路。
收起手機,齊夏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漆麵斑駁的玻璃店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店內景象映入眼簾。燈光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昏黃,空氣中瀰漫著煮過頭的麵條、劣質油脂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混合的古怪氣息。
收音機裡正播放著那段詭異、麻木、空洞的音樂,但此刻那音樂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雜音和“砰砰”的悶響,破壞了原本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圈感。
曲哥正一臉暴躁和不耐煩,用穿著臟汙運動鞋的腳,狠狠踹著櫃檯下方那個老舊的攜帶型收音機,似乎想讓它徹底閉嘴,又像是純粹在發洩內心的焦躁和恐懼。
收音機外殼已經凹陷,但裡麵那詭異扭曲的旋律卻頑強地、時斷時續地流淌出來,在這昏暗封閉的環境裡,非但沒有被破壞,反而因為這種斷續和雜音,顯得更加滲人,更加……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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