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十一嗦棒棒糖的動作猛地停住,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哭得梨花帶雨、正“義憤填膺”指著自己的肖冉。
他臉上那點因為疼痛和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疲憊的表情,一點點被一種極緻的荒謬、無語,以及一絲壓抑不住的、看傻逼般的嘲諷所取代。
他挑了挑眉,甚至因為太過震驚和無語,而短促地、氣極反笑般地“哈”了一聲。
這女人……真他媽是個戲精轉世,人才啊!
剛才躲得比誰都嚴實,坑他拖他下水的時候毫不手軟,現在眼看安全了,警察來了,立馬翻臉不認人,還能倒打一耙,把髒水全潑到他身上?!
羅十一舔了舔沾著糖漬和血腥味的後槽牙,感覺傷口更疼了——這次是被氣的。
他迎著李尚武投來的帶著審視和探究的目光,以及周圍幾個警察瞬間變得警惕起來的眼神,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體,將嘴裡快吃完的棒棒糖棍拿下來,在指尖隨意地轉了轉。
然後,他對著肖冉,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但眼底沒有絲毫溫度的笑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因為受傷和剛才的激戰而有些沙啞,卻清晰無比:
“我說大姐,你這編瞎話不打草稿、過河拆橋還反咬一口的本事跟誰學的?地蛇?還是曲哥?他們沒告訴你,亂說話,尤其是對著警察亂說話,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大漢,又瞥了一眼遠處那嵌在車頭裡生死不知的陰鬱大漢,以及天龍剛剛“處理”掉的那幾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還有,你指認我之前,要不要先數清楚,這裡倒下的,有幾個是我能打得過的?就我這三腳貓功夫,能放倒這麼些‘精銳’?你當警察叔叔跟你一樣好糊弄呢?”
“我不管!”
肖冉被羅十一那番話堵得心頭一慌,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她隻能硬著頭皮,提高音量,用更尖利、更蠻橫的語氣試圖蓋過羅十一的質問,甚至開始自相矛盾地胡攪蠻纏起來:
“反正就是你打的!這些人都是你乾的!你、你還有同夥!他們跑了!你是因為受了傷,跑得慢,沒攆上,才被抓……被攔在這裡的!”
她語無倫次,隻想把“兇手”的帽子死死扣在羅十一頭上。
羅十一聽著她這番話,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卻還要強裝“正義凜然”的臉,看了足足好幾秒,然後,他臉上的荒謬和無語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審視,彷彿在觀察什麼稀有品種的、腦迴路清奇到離譜的生物。
這女人……真是絕了。
謊話張口就來,還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這心理素質,不去當職業騙子真是屈才了。
連一旁原本因為肖冉的“指控”而對羅十一多了幾分警惕的李尚武,此刻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辦案經驗豐富,肖冉這番話裡的前後矛盾、刻意栽贓的痕跡太明顯了。
說羅十一一個人打趴下這麼多訓練有素的壯漢?看他身上的傷和狼狽樣子,能自保並解決掉兩個纏著他的已經算身手不錯了。
說他有同夥跑了?剛剛他們衝進來時,隻看到天龍和青龍離開,以及地上這些或死或傷的襲擊者,還有被他們當場控製住的小頭目三人,哪裡來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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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因為受傷沒跑掉”這種可笑的理由了。
肖冉見李尚武皺眉,卻沒立刻下令抓人,心裡更急。
她下意識地朝李尚武身邊又靠了靠,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試圖用女性的柔弱和無助來博取同情,聲音帶著哭腔,繼續“補充”細節:“警官,您要相信我!剛纔多危險啊!要不是我機靈,偷偷用手機報了警,這個人……這個人把他們打趴下之後,肯定就要來打我了!他剛才就兇神惡煞的,還想對我動手!”
她指著自己剛才被羅十一拍開、其實根本沒受什麼傷的手背,彷彿那裡遭受了多麼殘酷的虐待。
羅十一簡直要氣笑了。他深吸一口氣,牽動了肋下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但眼神卻更加銳利。
他不再看肖冉,而是將目光轉向李尚武,語氣平靜:
“警官,首先,她說這些人都是我打的。您看看現場,粗略數數,倒下的不下十五六個。您覺得,就憑我這樣……”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多處流血、狼狽不堪的樣子,“能毫髮無傷,或者隻受這點‘輕傷’,就放倒這麼多手持利器的亡命之徒?我是超人還是葉問?”
他頓了頓,不給肖冉插話的機會,繼續道:“第二,她說我同夥跑了。剛才離開的,隻有桃源集團的兩位負責人,天龍董事長和青龍總裁。他們是來處理自家公司內部事務的,這一點,想必您和您的同事都看到了,也放行了。那麼請問,我的‘同夥’是誰?是指那兩位嗎?如果是,那您的意思是,警方辦事不力,眼睜睜放跑了‘兇手同夥’?”
這話一出,不僅李尚武臉色微微一變,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警察也神色各異,看向肖冉的目光更加古怪,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悅。
牽扯到天龍和青龍,尤其是剛剛他們親眼所見、上麵似乎早有交代要“妥善處理”的兩位,這女人簡直是在胡說八道,給他們找麻煩!
“第三,” 羅十一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如刀,再次射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肖冉,“她說她報警救了自己。我很想知道,她是幾點報的警?用的什麼手機?報警內容是什麼?如果她真如自己所說,是‘無辜被捲入的普通老百姓’,在雙方剛一交手、最混亂危險的時候就報警,那為什麼警方是在戰鬥基本結束、主要兇徒被製服或失去行動能力後才趕到?如果她是中途或事後才報警,那她所謂的‘救了自己’又從何談起?難道警察是她召之即來的保鏢,專門負責在她‘認為’安全之後來洗地?”
肖冉在羅十一話音剛落,像是被逼到了絕境急於證明自己,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螢幕已經有些碎裂的手機,舉到李尚武麵前,尖聲道:
“你、你放屁!誰說我事後報警了?!我明明是在……是在青龍跟那些人打起來的時候,你也……你也衝過去加入打鬥之後,我躲著的時候,偷偷報的警!你看!資訊記錄還在!傳送時間!”
她急於反駁羅十一關於“事後報警、警察來洗地”的指控,想要證明自己確實“機智勇敢”地在危險時刻報了警,是“有功”的。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聲音就驟然卡在了喉嚨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拿著手機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情急之下,說漏嘴了!
“……青龍跟那些人打的時候,你也過去加入之後……”
這句話,清清楚楚地表明,她親眼看到了青龍與人打鬥,也看到了羅十一“加入”戰團。
這豈不是直接承認了,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根本不是羅十一一個人乾的,其中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青龍解決的?!
甚至可能……主要就是青龍解決的!而她,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都是羅十一打的”!
這簡直是自扇耳光!而且是當著警察的麵!
肖冉嚇得趕緊捂住嘴,眼神驚惶地看向李尚武,又瞟向周圍神色各異的警察,最後對上了羅十一那雙寫滿了“看吧,我就說”的嘲諷眼睛。
她恨不得時光倒流,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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