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又行駛了一段,拐進一條相對清靜、頗有古意的街道,最終在一座外觀仿古、黑瓦白牆、掛著“韶音閣”匾額的三層小樓前停下。
陳俊南動作麻利地停好車,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沒急著下車,而是先探過身,在齊夏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後才跳下車,快步繞到副駕駛這邊,殷勤地拉開車門。
“夏夏,慢點,來,扶著我。” 他伸出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關切。
齊夏看了他一眼,沒拒絕,搭著他的手,借力從座位上慢慢挪出來。
腳一沾地,腰腿的酸軟感更明顯了,尤其是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的不適讓他眉頭蹙了一下。他幾乎是半靠半掛在陳俊南身上才穩住了身形。
陳俊南立刻察覺到齊夏的依賴,手臂穩穩地環住他的腰,將他大半重量接過來,嘴裡還不住地小聲叨叨:“慢點慢點,不急啊……還難受?都怪我,下次我注意,一定注意……”
齊夏靠著陳俊南,聞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混合著陽光的味道,感受著他懷抱的堅實和溫暖,心裡的那點惱意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認命般的無奈和一絲隱秘的甜。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自己走得自然些,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再注意也沒用。”
這傢夥在某些事上的保證,可信度基本為零。
陳俊南嘿嘿一笑,也不反駁,隻是將人摟得更緊了些,小心翼翼地護著他往戲館門口走。
齊夏靠在陳俊南懷裡,看著近在咫尺的戲樓招牌,心裡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另一個畫麵——
公司裡,偶爾在高層專用電梯或走廊遇到青龍,他總會不經意地扶一下後腰。雖然青龍掩飾得很好,但次數多了,還是被一些眼尖的下屬悄悄議論過。甚至有一次,某個膽子大些的地級還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過他:“白羊副總,您說青龍總那腰……是不是打球傷著了?看著挺難受的。”
當時齊夏隻是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清楚,少議論上級”,就把人打發了。但私下裡,結合天龍總對青龍那幾乎寸步不離、佔有慾極強的態度,以及某些偶然瞥見的、青龍頸側不易察覺的痕跡……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八卦私下裡傳得飛起,說什麼的都有。
以前齊夏隻覺得那是別人的私事,與他無關。
可現在……
他感受著自己此刻幾乎要靠人攙扶才能正常走路的腰腿,再想想青龍偶爾扶腰時那副強作無事、實則眉宇間隱忍不適的樣子……
齊夏閉了閉眼,耳根微微發燙。
不,絕對不要變成那樣。
他可不想哪天在公司裡,也被下屬用那種“我懂,我們都懂”的曖昧眼神偷瞄,或者成為茶水間新的八卦談資。
“想什麼呢?臉這麼紅?” 陳俊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意和探究。
齊夏猛地回神,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沒什麼。快點進去,要開場了。” 說著,試圖自己站直些,脫離他的懷抱。
陳俊南卻不肯鬆手,反而摟得更緊,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點壞笑:“是不是在想什麼不健康的事,嗯?夏夏?”
“陳俊南!” 齊夏耳根更紅了,這次是氣的。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看戲看戲!” 陳俊南見好就收,他摟著齊夏,臉上帶著得逞又滿足的笑意,踏進了韶音閣古色古香的門檻。
一股混合著舊木、清茶、淡淡線香的味道撲麵而來,與外頭街道的塵囂瞬間隔開。
戲樓內部是傳統的茶樓式佈局,中間一個不大不小的戲台,掛著素雅的幕布,兩側有樂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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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錯落擺放著方桌和圈椅,已有不少茶客落座,低聲交談,嗑著瓜子,等著開場。
絲竹聲從後台隱隱傳來,咿咿呀呀的吊嗓聲偶爾響起,更添幾分韻味。
陳俊南顯然提前做過功課,熟門熟路地拉著齊夏,繞過幾張坐滿人的桌子,徑直走向戲樓側後方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這裡位置不算最靠前,視野卻極佳,能將整個戲台和大部分觀眾席收入眼底,而且左右和後側都有雕花木格或立柱稍作遮擋,形成一個小小的半私密空間,既不影響看戲,又不容易被其他觀眾過分注意。
“這位置好吧?” 陳俊南扶著齊夏在靠牆的圈椅裡坐下,自己緊挨著他落座,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齊夏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擁的姿勢,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在齊夏耳邊邀功,“清凈,看戲清楚,而且……” 他環視一下週圍,聲音更低了,帶著促狹的笑意,“幹點別的,也方便。”
齊夏剛因坐下而稍稍舒緩的腰肢,在聽到他後半句話時,又隱隱痠痛起來。
他沒好氣地瞪了陳俊南一眼,手在桌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低聲道:“安分看戲。再亂來,以後讓你睡沙發。”
陳俊南立刻做出一個誇張的委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反手握住齊夏的手,十指相扣,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算是暫時妥協:“好好好,看戲,看戲。小爺我可是正經來聽曲兒的。”
齊夏懶得理他,將目光投向戲台,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開始的表演上,好忽略身邊這人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存在感,以及兩人交握的手心傳來的過高溫度。
陳俊南在戲樓內隨意掃視了一圈後,忽然頓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看向他們座位斜前方,大約隔了三四排、更靠近戲台中央的位置。
那裡坐著三個人,背影看起來都有些熟悉。
齊夏察覺到他的停頓,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隻見那個座位上,程敖宇正側著身子,似乎在對中間的人說著什麼,表情有點……微妙,像是興奮,又像是有點無處著力的尷尬。
而中間坐著的人,赫然是陳北雀。
陳北雀看起來坐得筆直,甚至有點僵硬,手裡捧著一杯插著吸管的飲料,臉頰似乎有些泛紅。最引人注目的是陳北雀另一邊的人——江南雁。
他坐姿閑適,背脊卻挺直,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外麵搭著風衣,氣質溫文爾雅。
他手裡也拿著一杯飲料,但目光並未完全放在戲台上,而是微微側著頭,似乎是在聽陳北雀和程敖宇說話,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桌上,除了三杯飲料,還擺著幾樣精緻的茶點和一碟瓜子。
“喲?” 陳俊南挑了挑眉,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嘆,捏了捏齊夏的手,“夏夏,你看前麵,是不是北雀和程子?旁邊那個……是江醫生?”
齊夏也認出來了,點了點頭:“嗯。是他們。”
下午陳建業因為公司臨時有要緊事,接了幾個電話,便又匆匆趕回了公司。家裡隻剩下陳北雀,以及“順理成章”留下,美其名曰“多陪陪陳叔叔,既然陳叔叔不在,陪北雀也是一樣”的江南雁。
陳北雀正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自然”又不失禮貌地請這位過於周到也讓他過於緊張的江醫生離開,程敖宇的電話就如救命稻草般打了進來,約他去看城南新開戲館的皮影戲。陳北雀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並下意識覺得,有程敖宇在場,和江南雁相處或許不會那麼……讓人心率失常。
然而,當他告知江南雁自己已有約,並委婉表示不便再打擾江醫生時,江南雁隻是溫和一笑,表示:“皮影戲?倒是挺久沒看過了。不介意的話,我也一起去吧,正好也放鬆一下。程少我也認識,不會打擾你們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北雀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絕。於是,三人行的局麵就此形成。
到了韶音閣,程敖宇起初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江南雁他是知道的,江董事長的侄子,盛京醫院年輕有為的醫生,為人處世挑不出毛病。對方言談舉止客氣有禮,雖然有種淡淡的、不易親近的距離感,但接話得體,也會適時丟擲話題,並不冷場。
可看著看著,程敖宇就覺出點不對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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