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午餐的豐盛程度遠超燕知春的預期。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從清蒸東星斑到油燜大蝦,從蒜蓉西蘭花到蟹粉豆腐,無一不精緻誘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擺在正中央那個碩大的紫砂燉盅,揭開蓋子,濃鬱醇厚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餐廳,正是江夫人的拿手絕活,也是她款待貴客時的“王牌”——佛跳牆。
“知春,快嘗嘗這個,” 江夫人親自盛了滿滿一碗,裡麵有鮑魚、海參、花膠、瑤柱等多種珍貴食材,湯汁金黃濃稠,一看就知是慢火細煨了許久的心血,“這菜做起來是麻煩,得提前好幾天準備。不過今天你第一次正式來家裡吃飯,阿姨高興,再麻煩也值得!你呀,平時工作忙,肯定又瘦了,得多補補,別跟阿姨客氣!”
燕知春連忙雙手接過,碗壁溫熱,香氣撲鼻。她看著江夫人眼中毫不作偽的疼惜和熱情,心頭暖意更甚,真誠地道謝:“謝謝阿姨,您辛苦了。這太豐盛了,我一定多吃點。”
“媽!您偏心!” 江若雪立刻在旁邊佯裝吃醋,晃著江夫人的胳膊,“我也要!我也要佛跳牆!我也瘦了!”
“你呀,” 江夫人寵溺地點了點江若雪的額頭,手上卻毫不含糊地也給她盛了滿滿一碗,語氣帶著笑意的調侃,“從小就是個小饞貓!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的!多吃點,把知春也養胖點!”
“遵命,母上大人!” 江若雪俏皮地做了個敬禮的動作,逗得大家都笑起來。她舀起一勺,先吹了吹,卻不是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遞到燕知春唇邊,“老婆,先嘗嘗這個湯,我媽的獨門秘方,絕了!”
燕知春臉上微熱,但在江家父母含笑的目光注視下,還是就著江若雪的手嘗了一口。湯汁鮮美至極,各種食材的精華完美融合,口感層次豐富,確實堪稱一絕。“嗯,真的很好喝,阿姨手藝太棒了。” 她由衷讚歎。
“喜歡就好,喜歡就多喝點!” 江夫人笑得眼睛彎彎,又不停用公筷給燕知春夾菜,“這個魚新鮮,這個蝦也好,還有這個青菜……”
飯桌上氣氛輕鬆愉快,笑聲不斷。
江董事長也難得卸下了商場上的嚴肅,和藹地詢問燕知春公司近況,又聊起一些趣聞。
江若雪時不時插科打諢,撒嬌賣乖,將父母和戀人逗得開懷。
這樣在父母麵前全然放鬆、帶著點孩子氣嬌憨的江若雪,是燕知春平日裡較少見到的另一麵,卻讓她覺得格外可愛和真實,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江若雪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媽,我哥呢?今天週六,他醫院不是不值班嗎?怎麼沒見人影?我還說帶知春正式見見他呢。”
江夫人正要答話,旁邊的江董事長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臉上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意味深長的笑容,接過了話頭。
“南雁啊,” 江董事長語氣平常,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去你陳叔叔家了。你陳叔叔這不是剛住了幾天院,今天上午纔出院嘛。南雁作為他的主治醫生之一,又跟我這層關係,就代表我過去關心關心,看看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禮數要周到嘛。”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任誰聽了都覺得江南雁是出於醫者仁心和世交情誼前去探望。
江夫人也點點頭附和:“是啊,你陳叔叔這次住院,南雁是費了心的。去探望一下是應該的。”
然而,江董事長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那抹幾乎難以察覺的、洞悉一切的笑意,卻讓熟悉他的江若雪和心思敏銳的燕知春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江若雪眨眨眼,看了看江董事長的神情,又想起之前微博上裡江南雁那句“不遠了”的回復,以及陳北雀某些時候提起江醫生時那可疑的停頓和閃爍……
一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清晰。她拖長了音調“哦——”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點促狹:“原來是去‘關心’陳叔叔了啊……”
她特意在“關心”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瞟向江董事長,意思不言而喻。
江董事長但笑不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預設。
他這侄兒,從小就有主意,心思深,做事穩,目標明確。
他對陳建業的病情上心是真,但那份“上心”裡,有多少是純粹的醫患關係,有多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這個看著江南雁長大的伯父,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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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陳建業是順道的,是擺在明麵上的、無可指摘的理由;而那個總是跟在陳建業身邊、靦腆安靜、偶爾目光會悄悄追隨南雁的陳北雀,恐怕纔是這小子今天特意跑這一趟的主要目的。
隻是這些,看破不說破。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緣分和節奏,他這個做長輩的,樂見其成,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把就好。
燕知春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也大緻明白了其中的彎繞。
她想起陳俊南和齊夏,又看看眼前江家父母對女兒戀情的全然接納,再聯想到江南雁那沉穩莫測的性子和他可能的目標……心中不由感慨,盛京這圈子,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情感的暗流卻從未停止湧動。而幸運的是,她和若雪,似乎正駛向一片溫暖平靜的港灣。
“爸,您這‘代表’可代表得真及時。” 江若雪笑嘻嘻地,意有所指。
“吃飯,吃飯。” 江董事長笑嗬嗬地,重新拿起筷子,給燕知春夾了塊魚肉,“知春,別光顧著聽我們說話,菜要涼了。”
齊夏靠著副駕駛的椅背,身上蓋著陳俊南出門前順手扔過來的薄毯,眉眼間還殘留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以及揮之不去的淡淡倦意。他一手扶著腰,姿勢算不上舒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
駕駛座上,陳俊南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眼角眉梢都飛揚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和得意。他側過頭,瞥了一眼身邊安靜的人,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些。
“夏夏,我跟你說,城南新開的那家韶音閣,老闆是我一哥們兒介紹的,祖上就是弄這個的,真正的老手藝!” 陳俊南興緻勃勃地介紹著,語調輕快,“不光有改良過的江南小調、京韻大鼓,最絕的是他們有一整套祖傳的皮影戲傢夥事兒,老師傅是真傳人!聽說今天下午有《西遊記》的段子,還有新編的戲,保準你沒看過!比咱們上次在廟會看的那個草台班子正宗多了!”
齊夏聽著他眉飛色舞的講述,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對戲館不感興趣,實在是……精力有些不濟。
昨晚準備走時,某人信誓旦旦貼著耳朵說“今晚不折騰你”,結果一進家門就變了臉,摟著他往沙發裡帶,還振振有詞“小爺我說的是‘今晚不折騰’,又沒說‘回家不折騰’”,氣得齊夏想咬他,可惜體力懸殊,最終隻能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到後半夜。
早上生物鐘準時把他叫醒,身體卻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處關節都泛著酸,腰臀更是像被拆開重組過,動一下都牽扯著隱秘的鈍痛。
硬撐著起來吃了陳俊南做的、味道隻能算勉強能入口的“愛心”午餐,又昏昏沉沉補了一覺,下午才覺得緩過點勁兒。
此刻坐在車裡,被暖陽一烘,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酸軟又隱隱泛了上來。
他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收回來,落在陳俊南那張神采飛揚、寫滿了“吃飽喝足心情好”的俊臉上。
陽光下,這人藍發耀眼,眼裡盛著光,活脫脫一隻偷了腥饜足的大貓。
齊夏心裡那點因為“被騙”而產生的微惱,在對上這張臉、這雙眼時,又悄無聲息地散了大半。
算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跟這傢夥計較,永遠計較不清。
況且……昨晚某些時刻,失控沉淪的似乎也不止陳俊南一個。
隻是這人體力太好,恢復太快,顯得自己格外“孱弱”而已。
還能怎樣?自家男人,自己寵著唄。
他擡起手,沒什麼力氣地捏了捏陳俊南近在咫尺的臉頰,觸感溫熱有彈性。語氣帶著無奈的縱容,和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嬌軟:“專心開車。看路,別總扭過頭說話,不安全。”
陳俊南被他這輕輕一捏,和那沒什麼威懾力的“訓斥”弄得心花怒放,就著齊夏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討好的大狗,笑嘻嘻地應道:“好嘞!聽夏夏的!” 這才乖乖轉回頭,目視前方,隻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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