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業住了幾天院,身體已無大礙,今天終於能出院了。
他心情頗佳,早早便收拾妥當,換下了病號服,穿著陳北雀前兩天送來的舒適唐裝,在病房裡踱著步,等著人來接。
陳北雀確實來得早。他心裡記掛著陳建業,也存著點別的心思,天剛矇矇亮就醒了,精心挑了身得體的休閑裝,既不過分正式顯得拘謹,又不會太隨意失了禮數。
一路上,他腦子裡設想了許多見到陳建業時的問候,以及……萬一遇到那個人,該如何“自然”地打招呼。
心跳,從踏入醫院大門起,就有些不聽使喚地加快。
然而,他剛走到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附近,腳步就頓住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陳建業正站在那裡,氣色紅潤,笑聲朗朗。而站在他對麵,微微側耳傾聽,身姿挺拔如鬆的,不是江南雁又是誰?
晨光熹微,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江南雁白大褂外的深色風衣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那笑意似乎比平時更真切幾分,正專註地聽著陳建業說話,不時頷首。
陳建業顯然談興正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意和開懷,甚至伸出手,頗為熟稔地拍了拍江南雁的手背。
陳北雀的心跳漏了一拍,腳下像生了根,竟有些不敢上前。
不是害怕父親,而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個沐浴在晨光裡的身影。
這幾天,他藉口公司事忙(也確實有些事),又怕自己控製不好情緒,一直沒怎麼來醫院,隻是每天電話詢問陳建業情況,叮囑護工仔細照料。
此刻驟然見到江南雁,那些被他強行壓抑的、混亂的思緒和悸動,又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他怕自己一走過去,在那人沉靜的目光注視下,又會變得手足無措,臉紅心跳,語無倫次,像個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雖然事實上,在感情方麵,他也確實生澀得很。
他正躊躇著,是悄然後退,等江南雁離開再過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陳建業爽朗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帶著笑意和一絲嗔怪:
“北雀?站那兒發什麼呆呢?看到你爹出院,高興傻了?還不快過來!”
陳北雀身體一僵,知道躲不過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有些過快的心跳,臉上擠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邁步走了過去。
“爸,” 他先是喊了陳建業一聲,聲音還算平靜。然後目光才轉向江南雁,視線甫一接觸對方那雙沉靜深邃、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就像被燙到般飛快地垂下,盯著對方風衣的第二顆釦子,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江醫生……早上好。”
他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正在不受控製地攀升。
江南雁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並不灼熱,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卻像帶著無形的重量,讓他無所適從,連呼吸都小心了幾分。
他甚至能聞到江南雁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混合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獨特氣息。
江南雁看著眼前這個俊朗的年輕人,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眼神躲閃,聲音也綳著,像隻誤入陌生領地、強作鎮定卻豎起全身絨毛的年輕猛獸。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更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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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害羞了。
真可愛。
他心裡這麼想著,像微風拂過湖麵,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但他麵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溫和有禮,絲毫沒有將那份心思表露出來。
“陳少,早。” 江南雁聲音平穩,目光在陳北雀泛紅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轉向陳建業,“陳叔叔,我車就停在前麵。我送您和北雀回去。”
陳建業絲毫沒察覺到兩個年輕人之間那暗流湧動的、微妙而不對勁的氛圍。他隻覺得江南雁這年輕人怎麼看怎麼順眼,醫術好,性子穩,懂禮數,還會說話。
看看,自己今天出院,人家不上班還特意跑來接送,多周到!
比自家那個整天忙得不見人影、來了也待不了多久的臭小子貼心多了!
“哎,好,好!” 陳建業笑得見牙不見眼,又拍了拍江南雁的肩膀,“南雁啊,真是太麻煩你了!還專門跑一趟。不像我家這個,” 他故意瞪了陳北雀一眼,雖是嗔怪,但眼裡滿是笑意,“說是來接我,磨磨蹭蹭站那麼遠,還得我喊他!這幾天也沒見他來幾趟,肯定又泡在公司裡了!”
陳北雀被陳建業說得有點窘,又無法反駁,隻能悶聲道:“公司最近是有點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 陳建業哼了一聲,但也沒真生氣,轉頭又對江南雁笑道,“南雁,你別介意,這小子就是性子悶,不會來事兒。以後你多提點提點他。”
“陳叔叔言重了,北雀能力出眾,事業為重是好事。” 江南雁微笑著,語氣誠懇,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陳北雀。那聲“北雀”叫得自然又順口,聽得陳北雀心頭一跳,臉更熱了。
“哈哈,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 陳建業心情大好,率先邁步,“走走走,回家!在醫院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南雁,一會兒到家,留下吃午飯,我讓廚房做幾個好菜,咱爺倆……哦不,咱仨好好喝一杯!我這出院了,得慶祝慶祝!”
江南雁從善如流地跟上,稍微落後陳建業半步,體貼地配合著他的步伐,溫聲應道:“好,那就叨擾陳叔叔了。不過酒要適量,您剛出院,還需注意。”
“知道知道,聽你的,聽江醫生的!” 陳建業樂嗬嗬的。
陳北雀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看著陳建業和江南雁相談甚歡的背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點酸,父親對江醫生比對自己還親熱;有點亂,江醫生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不同?還是僅僅因為父親的關係,才如此周到?
更多的,是那種麵對江南雁時,無法掌控的心跳和慌亂,讓他既懊惱,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江南雁挺拔的背影上。
晨光勾勒出他優雅的肩線,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江南雁微微側過頭,目光向後,與陳北雀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江南雁眼中依舊是那副沉靜溫和的笑意,對他點了點頭,彷彿隻是禮貌性的確認。
但陳北雀卻像是被那目光燙到,慌忙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邊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隻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悶悶地回蕩。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醫院。
車窗外,晨光明媚,而車內,陳建業興緻勃勃地規劃著午餐選單,江南雁耐心應和,陳北雀則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紛亂,臉頰上的熱度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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