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入陳家那座鬧中取靜、帶著傳統韻味又不失現代舒適的大宅。
陳建業精神矍鑠地下了車,看著熟悉的庭院,深深吸了口氣,臉上是全然放鬆的笑意:“還是家裡好啊!”
江南雁也跟著下車,動作自然地將陳建業隨手放在後座的外套拿起,又繞到另一邊,為略顯心不在焉、下車動作都有些遲緩的陳北雀拉開了車門,溫聲道:“小心。”
陳北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被這突如其來的體貼服務驚了一下,猛地擡頭,又對上江南雁近在咫尺的、含著溫和笑意的眸子,頓時像被燙到一樣,幾乎是彈出了車子,嘴裡含糊地道謝:“……謝謝江醫生。”
江南雁隻是微微一笑,沒說什麼,很自然地拿著陳建業的外套,跟著父子倆進了屋。
一到家,江南雁的表現更是讓陳建業滿意得連連點頭。他絲毫沒有客人的拘謹,也沒有名醫的架子,彷彿天生就該融入這個家。
陳建業坐在客廳熟悉的大沙發上,感慨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江南雁便已熟門熟路地去廚房泡了壺陳建業最愛喝的、對術後恢復有益的養生茶,水溫恰到好處地端到他手邊。
“南雁,你坐,你坐!這些讓傭人做就行了!” 陳建業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不妨事,陳叔叔您剛出院,還是多休息。” 江南雁語氣溫和,動作卻不停。他看到茶幾上有些散落的報紙和遙控器,便順手整理了一下。
陳建業說起住院期間錯過的一檔戲曲節目,江南雁便耐心地陪著他聊,甚至能說出幾位名角的近況和唱腔特點,引得陳建業談興更濃,連連拍腿稱奇。
到飯點了,廚房飄來飯菜香。江南雁不是幹坐著等吃,而是起身去了廚房,說是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他也沒添亂,隻是站在一旁,偶爾遞個盤子,或者問一句“陳叔叔是不是口味偏淡些?”,周到又自然。連家裡的老傭人張媽都私下對陳北雀小聲誇讚:“這位江醫生,真是沒得挑,模樣好,性子好,還一點架子都沒有,對老爺是真上心。”
陳建業從回家起,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看著江南雁忙前忙後,陪自己聊天解悶,簡直比親兒子還貼心(至少在他此刻的感受裡是這樣)。
他拉著江南雁的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又感慨:“南雁啊,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醫術好,人品好,還會照顧人。唉,你要是我親兒子該多好!我家這個……” 他瞥了一眼坐在沙發另一端,看似在看財經雜誌,實則雜誌半天沒翻一頁,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的陳北雀,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就知道悶頭做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陳北雀聽到陳建業又在江南雁麵前“貶低”自己,耳根發燙,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進雜誌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江南雁的視線,又似有若無地飄了過來,落在自己發燙的耳朵和僵硬的後頸上。那目光明明沒什麼侵略性,卻讓他坐立難安。
江南雁聽著陳建業的話,唇邊的笑意深了些,目光掠過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沙發縫裡的陳北雀,然後轉向陳建業,語氣溫和而真誠,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陳叔叔說笑了。血緣雖是天定,但情分卻可人為。若陳叔叔不嫌棄,肯認,我也可以是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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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語調平穩,眼神清澈,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表達一份親近。
然而,那“兒子”二字,被他用這般溫和又專註的語氣說出,又特意在“認”字上微微一頓,再配上他方纔那意有所指地投向陳北雀的一瞥……其中的微妙,恐怕隻有局中人(特指某位心亂如麻的陳少爺)才能體會。
可惜,陳建業此刻完全沉浸在“得此佳兒(婿?)”的喜悅和遺憾中,壓根沒往那方麵想。
他一拍大腿,樂得見牙不見眼:“好!好!南雁,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啊,你就把我這兒當自己家,常來!別見外!”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話,頗有幾分“引狼入室”的意味,還自顧自地暢想起來,“北雀這孩子,就是性格太悶,不會交際,也沒個知心朋友。南雁,你比他成熟穩重,見識也廣,以後沒事啊,多帶他出去見見世麵,接觸接觸人,別老悶在公司裡,人都悶傻了!也學學你怎麼為人處世!”
陳建業眉飛色舞地說著,儼然已經把江南雁當成了提點、照顧自己那“不成器”兒子的不二人選,絲毫沒察覺自己正親手將親兒子往某種“危險”的境地裡推,更沒注意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在聽到“多帶他出去見見世麵”、“學學你怎麼為人處世”時,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捏著雜誌頁尾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都泛了白。
江南雁將陳北雀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眸色深沉了幾分,笑意卻依舊溫和得體,他迎著陳建業期待的目光,從容點頭,應得沒有半分猶豫:“陳叔叔放心,我會的。”
這句話,他說得清晰而肯定,彷彿一個鄭重的承諾。
不僅僅是對陳建業的回應,更像是對那個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年輕人,某種無聲的宣告。
陳北雀隻覺得那溫和的嗓音,此刻聽在耳中,卻像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魔力,讓他心跳徹底失了控,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雜誌上密密麻麻的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江南雁那句“我也可以是您的‘兒子’”,以及那句看似平常卻讓他心驚肉跳的“我會的”。
陳建業還在樂嗬嗬地跟江南雁說著話,商量著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新開的茶樓聽戲。江南雁耐心應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悅耳。
可陳北雀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空氣中瀰漫著家常飯菜的香氣,陳建業爽朗的笑聲,江南雁溫和的應答……一切看似和諧溫馨。但他卻彷彿置身於一個無形的、緩緩收攏的網中,而織網的人,正坐在父親身邊,笑得溫文爾雅,滴水不漏。
而他這隻懵懂的獵物,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甚至……在最初的驚慌後,心底深處,竟可恥地生出了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期待。
(你們想不想看天青自傳?我有點想寫,要是都想看,回頭我出一個(๑>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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