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猛地甩開了天龍拉著他衣袖的手,動作有些粗暴,甚至帶起了一陣微風。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哼”,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翻騰的情緒,然後,他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那挺直的背影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僵硬和……惱羞成怒。
但他沒走幾步,又硬生生停了下來,背影更僵了。
因為天龍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都凝滯了。
周圍的喧囂彷彿被隔絕。
陳俊南摟著齊夏,下巴擱在齊夏肩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齊夏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目光在青龍僵硬的背影和天龍平靜無波的臉上來回掃過。
韓一墨已經完全忘記了咳嗽和糖葫蘆,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圓,裡麵閃爍著一種名為“靈感迸發”的璀璨光芒,手指無意識地開始在空中虛劃,彷彿在構思什麼絕妙的情節。
趙海博無奈地看了一眼身邊瞬間進入“創作狀態”的戀人,輕輕搖了搖頭,對此番“曖昧拉扯”的戲碼,似乎興趣不大,隻是將手裡的保溫杯蓋子重新擰好。
僵持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青龍猛地轉過身,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些,在燈火下甚至顯得有些……艷麗?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來,一把抓住天龍的手腕——這次不是拉衣袖,是實打實地抓住了手腕,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粗暴”,幾乎是拽著,頭也不回地再次邁開步子,朝著與古街喧鬧相反的另一條更幽靜的巷子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要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天龍任由他拽著,酒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緒,隻是腳步順從地跟上,甚至在經過陳俊南和齊夏身邊時。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嘴角。
“噗——” 陳俊南終於忍不住,悶笑出聲,把臉埋在齊夏頸窩裡,肩膀聳動。
齊夏眼中也盈滿了笑意,擡手拍了拍陳俊南的腦袋,算是安撫,目光卻追隨著那兩個一前一後、一個看似粗暴實則慌亂、一個看似被動實則掌控的身影,直到他們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
“哇哦……” 韓一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眼睛亮得驚人,喃喃道,“拉扯,傲嬌,口是心非,當眾破防,強製帶走……好素材!絕佳素材!下一本的靈感有了!”
趙海博看著他興奮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樣子,眼中滿是縱容,將還剩兩顆山楂的糖葫蘆重新遞到他嘴邊,溫聲道:“先把糖葫蘆吃完,回去再寫。”
韓一墨聽了趙海博的話,果然乖乖地“啊嗚”一口咬下糖葫蘆,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像隻貪食的鬆鼠。但他眼睛裡的光卻更亮了,一邊費勁地咀嚼,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迫不及待地要向趙海博分享他腦中迸發的火花。
“唔、唔唔!趙醫生,我跟你說,我剛剛靈感爆發,已經想好了一段!” 他努力嚥下口中的食物,糖殼粘在嘴角也顧不上擦,語速飛快,神采飛揚,“你看啊,就這麼寫—— ‘冷月如鉤,懸於危簷。那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墨發男子,此刻耳根卻染上了一抹驚心動魄的薄紅,如雪地落梅。他想逃,步伐卻亂了方寸,更在眾人目光下無所遁形。而身後那人,隻是靜默佇立,彷彿料定了他會回頭。果然,他旋身,幾乎是惡狠狠地攥住那人的手腕,力道大得骨節泛白,拽著便走,步履匆匆,彷彿身後是洪水猛獸,而非……那一道始終落在他背影上,沉靜卻不容錯辨的目光。’ 怎麼樣怎麼樣?這種張力!這種口是心非!這種表麵強橫內裡慌亂的傲嬌,和那種看似被動實則一切盡在掌握的深沉!絕配啊!”
他越說越興奮,手在空中劃拉著,彷彿已經看到了筆下人物鮮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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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南剛心滿意足地“欺負”完齊夏,正得意著,聽到韓一墨這文縐縐又激情澎湃的描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胳膊還搭在齊夏肩上,斜睨著韓一墨:“嘖嘖,聽聽,這用詞,‘冷月如鉤’、‘驚心動魄的薄紅’、‘雪地落梅’……酸,真酸!小爺我喊你酸秀才,一點都不過分!”
韓一墨正沉浸在創作激情中,被陳俊南一打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顧不上什麼大佬身份了,脫口而出:“你愛喊什麼喊什麼!你個大傻子!”
“嘿!” 陳俊南眉毛一挑,非但不生氣,反而像是找到了新樂子,立刻轉頭,把臉往齊夏頸窩裡一埋,拖著長音,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委屈:“夏夏——你聽,他罵我!他罵我大傻子!”
那副做作的模樣,看得韓一墨一陣惡寒,糖葫蘆都差點又拿不穩了,指著他:“你、你……你就是故意的!”
陳俊南從齊夏頸窩裡擡起臉,沖著韓一墨露出一個堪稱燦爛又無比欠揍的笑容,眼裡滿是狡黠的光:“對啊,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樣?”
韓一墨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賴樣噎得一時語塞,憋了半天,才憤憤吐出兩個字:“幼稚!”
一直安靜看著他們鬥嘴的齊夏,此刻卻忽然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幼稚。”
他頓了頓,在陳俊南瞬間亮起來的、小狗般期待的眼神,和韓一墨、趙海博略帶詫異的注視下,繼續用他那清冷的語調,說出了讓陳俊南心花怒放的話:“他怎樣都可愛。”
“夏夏——!” 陳俊南這下是真的開心到要飛起來了,哪裡還顧得上跟韓一墨鬥嘴,猛地摟緊齊夏的腰,響亮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在相對安靜的巷口格外清晰。然後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齊夏,提議道:“夏夏,時候不早了,煙花也看完了,廟會也逛了,願也許了,咱們……回去睡覺吧?”
“睡覺”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某種曖昧的暗示。齊夏身體微微一顫,雖然幅度極小,但緊挨著他的陳俊南立刻感受到了。
陳俊南眼底笑意更深,卻故意湊到齊夏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點壞笑,又帶著點安撫的意味,低聲說:“放心啦……今晚不折騰你。看給你嚇的。”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廓,齊夏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鬆完,耳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濕意的刺痛——陳俊南居然輕輕咬了他耳尖一下!
不重,更像是一種親昵的嬉戲和標記。
齊夏觸電般縮了一下脖子,耳根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轟”地一下湧了上來。他擡手,帶著點無奈和縱容,揉了揉陳俊南那頭觸感很好的藍發,低聲應道:“嗯。回家吧。”
陳俊南得寸進尺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這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彷彿纔想起來旁邊還有兩個人似的,攬著齊夏的肩膀,沖著韓一墨和趙海博揚了揚下巴,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行了,酸秀才,趙醫生,我們先撤了。你們也早點回,別在外麵膩歪太晚,小心著涼。尤其是某個‘靈感爆發’的,回去再寫你那‘冷月如鉤’,別凍著你家趙醫生的寶貝作家。”
韓一墨被他這調侃弄得臉一紅,嘟囔道:“要你管!”
趙海博則微笑著點點頭,語氣溫和有禮:“好的,陳少,齊總。你們也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 陳俊南揮揮手,不再多言,攬著齊夏,轉身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慢慢融入了古街闌珊的燈火與稀疏的人流中。齊夏臨走前,也對著趙海博和韓一墨微微頷首示意。
目送著那對身影——一個高大挺拔,姿態瀟灑,手臂牢牢圈著身邊人的肩膀;一個清俊頎長,看似清冷,卻微微向身旁人傾斜著身體——漸漸走遠,最終消失在拐角,韓一墨才收回目光,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對趙海博說:“趙醫生,我們也回去吧?我突然又有好多靈感要記下來!”
趙海博接過他手中光禿禿的竹籤,妥善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從口袋裡拿出紙巾,自然地替他擦掉嘴角的糖漬,溫聲道:“好,回去寫。不過別熬太晚。”
“知道啦!” 韓一墨主動牽起趙海博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夜風的微涼。兩人也並肩,朝著他們來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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