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炎羽雕寬大的翅膀劃破被紅霧浸染的灰白天空,承載著歸心似箭的破曉小隊,沿著地圖標註的路線,向著那片魂牽夢縈的土地疾飛。
一週的飛行,越過荒原、丘陵、乾涸的河床,也謹慎地繞開了地圖上標註的幾處高危區域。
當遠方地平線上,那座熟悉無比的、由鋼鐵、岩石與不屈意誌澆築而成的巨大堡壘輪廓,如同定海神針般刺破荒涼的天際線時,雕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隨即,是無法抑製的激動與近乎哽咽的釋然。
磐石堡壘!他們終於,真正地,回來了!
羽雕在堡壘外圍的指定降落區盤旋降落,還未完全停穩,幾道氣息強悍、帶著急切與狂喜的身影已經如風般從堡壘大門內衝了出來!
“林浩!徐錚!火鴉!婉檸!”趙荊軻,人未至,聲先到。他依舊是那副豪邁不羈的模樣,但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和關切,做不得假。
緊隨其後的是沉穩的王建、精悍的魏晨,以及麵帶欣慰笑容的林燁。這幾位磐石堡壘的王者核心,竟全部迎了出來!
“趙大哥!王哥!魏哥!林哥!”徐錚第一個從雕背上跳下,聲音洪亮,帶著重逢的無限歡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趙荊軻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浩和徐錚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兩人都微微一晃,但這熟悉的“招呼”方式,卻讓林浩冰冷的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依次與王建、魏晨、林燁用力握手,彼此眼神交彙間,儘是不必多言的兄弟情誼與劫後餘生的感慨。
蘇婉檸和火鴉也被幾位前輩熱情地圍住,噓寒問暖。火鴉性格外向,嘰嘰喳喳地開始訴說一路見聞,蘇婉檸則溫婉地笑著迴應。
“嗯?這位是……”林浩目光敏銳,忽然注意到人群中一個氣息卻同樣沉凝雄渾的身影。那人身材高大,麵容剛毅,短髮如鋼針,周身隱隱有細密的電弧跳動,散發著一種淩厲而威嚴的氣息——赫然也是王者級!
“雷嘯?”林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由衷的喜悅,“你也突破了?恭喜!”
雷嘯,磐石堡壘的老牌強者,之前是將級巔峰,為人正直剛毅,戰功赫赫。
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林浩的手,聲音沉穩有力:“林隊,歡迎回家。我也是運氣好,上次堡壘守衛戰,那頭紫電銀紋虎被擊殺後,掉落的【雷霆主宰】碎片,我用積累的貢獻點換取了。前不久剛剛成功突破。”
“好!太好了!”林浩真心為他高興。堡壘多一位王者,便多一份保障,尤其是雷嘯這種根基紮實、心性堅韌的強者。
“走走走!彆在這站著了!進城!我已經讓人備好了接風宴!今天不醉不歸!必須把你們這幾個失蹤人口灌趴下!”趙荊軻大笑著,攬著林浩和徐錚的肩膀,不由分說就往堡壘裡走。
高聳的鋼鐵閘門緩緩升起,熟悉的、混合著機油、汗水和堅定氣息的堡壘內部空氣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得知訊息的戰士們和倖存者們自發聚集,投來敬佩、好奇和歡迎的目光。久違的歸屬感和安全感,讓破曉小隊每一個人都感到無比踏實。
接風宴設在堡壘中央大廳,雖不奢華,但肉食管夠,酒水充足,氣氛熱烈至極。
趙荊軻、王建等人輪番敬酒,林浩幾人也簡要講述了他們分彆後的離奇經曆——海島探險、巨獸腹中、魂界掙紮、M國廢土、蛇族戰爭、秘境逃生、泡菜國見聞……一段段經曆聽得眾人時而屏息,時而驚歎,時而拍案叫絕,時而又為他們的險死還生捏一把汗。
“他孃的!你們這經曆,比我們當年開荒還刺激!”趙荊軻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能從那種鬼地方全須全尾地爬回來,蘇姑娘還藉此成就王者,了不得!真給咱們堡壘長臉!”
王建也感慨道:“難怪一直聯絡不上,原來去了那麼遠,還經曆了空間裂縫。能回來,就是最大的幸運和實力。”
趙荊軻他們也簡單說了說堡壘這段時間的情況。無非是防禦工事加固、內部秩序維持、與周邊聚集地的貿易往來、偶爾清剿靠近的變異獸群等瑣事。
整體還算平穩,堡壘的威望和實力在區域內有增無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從重逢的狂喜轉向沉穩。
趙荊軻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看了看王建、魏晨、林燁和雷嘯,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浩,你們回來得正是時候,也……可能不是時候。”趙荊軻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有件棘手的事,我們正頭疼,也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林浩放下筷子,坐直身體:“趙大哥請說。”
趙荊軻手指蘸了點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大致畫了個方位:“在我們堡壘西北方向,大約兩百公裡外,有一片廣袤的‘霧林山脈’,地形複雜,紅霧終年不散,裡麵變異獸眾多,資源也豐富,一直是周邊不少中小型聚集地狩獵和采集的重要區域。”
“大概三個月前,那片山脈深處,冒出來一個‘王’。”王建介麵道,語氣凝重,“是一頭‘撼山猿’,實力估計在王者級上位,甚至可能摸到了巔峰的門檻。最關鍵的是,它智慧極高,不僅能理解複雜的人類意圖,甚至……能口吐人言!”
口吐人言的凶獸?林浩幾人眉頭一皺。高智慧凶獸他們見過(如血色巨樹),但能清晰交流的,確實罕見,這意味著更難對付。
魏晨繼續道:“這頭撼山猿出現後,以絕對的武力迅速收服了霧林山脈裡另外五頭桀驁不馴的王者級凶獸,三頭中位,兩頭下位,組成了一個以它為首的凶獸勢力。
然後,它劃定了霧林山脈核心區域為它的‘領地禁區’,宣佈禁止人類王者踏入。
同時,它向山脈外圍所有人類聚集地發出了通告。”
林燁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冷意:“通告內容有兩個。第一,它聲稱無意與人類全麵開戰,可以‘和平共處’,允許人類在其領地外圍進行‘有限度’的狩獵和采集,但禁止大規模、成建製的狩獵隊伍進入,尤其禁止獵殺將級以上的凶獸。
第二,它要求在一個月內,所有建立在它新劃定‘領地’範圍內(比禁區範圍更大)的人類聚集地,必須全部搬離。
否則……期限一到,它手下的凶獸大軍就會進行‘清理’,屠村滅寨,後果自負。”
“最後期限,還剩一個星期。”雷嘯沉聲道,指尖有細碎的電火花跳動,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荊軻揉了揉太陽穴:“大部分在那個範圍內的中、小型聚集地,要麼冇有王者坐鎮,實力不夠,頂不住壓力,已經在陸續搬遷了,雖然損失慘重,怨聲載道,但為了活命,冇辦法。
現在隻剩下一個硬骨頭還冇動——‘雨林穀聚集地’。那是個大型聚集地,有兩三萬人口,首領是一位資深的王者級中位強者,防禦工事也修得不錯。
他們不願意放棄經營多年的家園,也懷疑那撼山猿所謂的‘和平共處’是個陷阱,一旦示弱搬遷,路上或者到了新地方,反而可能被凶獸群追殺屠戮。”
“雨林穀向我們,還有附近另外兩個有王者坐鎮的大型聚集地發出了緊急求援。”王建看著林浩,“他們想聯合我們,集結儘可能多的人類王者,前往霧林山脈邊緣,與那撼山猿進行對峙和談判。
一方麵展示力量,讓它不敢輕舉妄動;另一方麵,也想當麵摸清它的真實意圖——到底是真的想劃界而治,還是緩兵之計,準備將人類勢力一步步擠出資源豐富的霧林山脈區域。”
大廳內安靜下來,隻有火盆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林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消化著這個資訊。
一頭智慧極高、能統禦其他王者凶獸、懂得談判施壓的撼山猿……這確實是個前所未遇的麻煩。
它提出的條件看似留有餘地(允許有限度活動),但又極其霸道(驅離聚集地),充滿了試探和算計。
“你們怎麼看?”林浩抬起眼,看向趙荊軻幾人。
“打,肯定不是上策。”趙荊軻直言,“對方有六頭王者凶獸,占據地利,麾下將級、兵級無數。
我們雖然不怕,但一旦開戰,必然傷亡慘重,而且雨林穀首當其衝,可能等不到支援就被踏平了。霧林山脈的資源對周邊很多聚集地至關重要,徹底失去它,會影響很多人的生存。”
“談,風險也大。”魏晨冷靜分析,“對方智慧很高,談判可能是陷阱,誘使我們王者離開堡壘,分散力量。
而且,就算談成了,如何界定‘有限度狩獵’?如何保證它不會出爾反爾?它的胃口會不會越來越大?”
“但雨林穀的求援不能不管。”林燁道,“唇亡齒寒。如果坐視雨林穀被屠,其他聚集地會更恐慌,那撼山猿的氣焰會更囂張,下一步可能就會威脅到離霧林山脈更近的我們,或者其他大型聚集地。
而且,作為區域內的最強聚集地(磐石堡壘),我們也需要站出來,穩定人心。”
雷嘯點頭:“至少,我們需要出麵,展示存在,探查虛實。談判未必是屈服,也可以是劃下我們的底線。”
眾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在了剛剛歸來、卻已經擁有足夠分量的林浩身上。
他不僅個人實力強悍,更帶領小隊經曆了無數大風大浪,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和更詭異的敵人(如毒紋蛇族、血色巨樹),他的判斷至關重要。
林浩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黑石村的罪惡、隧光堡的麻木、以及泡菜國廢土上人類文明的凋零。他緩緩開口:
“這頭撼山猿,很聰明。它在試探人類的底線,也在整合凶獸的力量。
它的‘和平共處’或許有幾分真,因為全麵開戰對它也冇好處。但它的‘驅離令’,是實實在在的擴張和壓迫。”
“雨林穀必須支援。這不隻是救一個聚集地,更是向這片區域的所有倖存者,也包括那撼山猿,表明我們的態度——華國的土地,容不得異類劃定禁區,驅離同胞!”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堅定:“我同意參與這次聯合行動。
但不是盲目地去‘談判’。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關於撼山猿的具體實力、性格、它手下凶獸的構成、雨林穀的詳細佈防和地形……趙大哥,立刻聯絡雨林穀和其他願意出力的聚集地,約定時間和地點,我們先開一個戰前會議。”
“然後,”林浩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在去見那頭聰明的猴子之前,我們得讓它明白,人類的王者,不是它一句話就能限製行動的。或許,我們可以先‘有限度’地,去它的‘禁區’邊緣,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