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晨曦營地的大門,儘管需要經過簡單的登記和檢查,但當守衛聽到他們“從泡菜國逃難回來的華國人”這一身份,尤其是隱約感受到幾人身上那強大的氣息後,流程變得異常快捷且客氣。很快,他們便站在了營地內部的街道上。
不同於隧光堡的壓抑死寂,也不同於黑石村偽裝下的詭異秩序,晨曦營地撲麵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屬於人類社會的鮮活氣息。
街道雖然不算寬闊,但乾淨整潔,兩側是用各種材料搭建的屋舍,雖然簡陋卻排列有序。
行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末世特有的警惕,但也不乏交談、討價還價的聲音。
空氣中飄蕩著食物烹煮的香氣、鐵匠鋪敲打的叮噹聲,甚至還有孩童在安全區域內奔跑嬉笑的隱約聲響。
雖然依舊籠罩在紅霧末世的陰影下,但這裡確確實實是一個運轉著的、有著希望與生機的倖存者社區。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溫熱的泉水,包裹了破曉小隊每一個成員。
蘇婉檸眼角始終帶著濕潤,火鴉好奇地東張西望,徐錚則咧著嘴,看什麼都覺得親切。
林浩表麵上最平靜,但緊繃了太久的神經,也在踏入這熟悉氛圍的瞬間,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
首要之事是確定方位。他們來到營地的交易區——一個用木棚和攤位組成的、人流相對密集的區域。
這裡交易的物資明顯比隧光堡豐富和“正常”得多:成塊的醃製獸肉、處理過的毛皮、修複過的工具武器、乾淨的飲水、甚至還有一些自製的粗糙日用品和少量儲存尚可的舊時代物品。交易的媒介大多是營地發行的簡陋糧票或以物易物。
林浩很快在一個專門出售地圖和資訊的老者那裡,用大塊將級凶獸的血肉,換來了一張繪製相對精細的、涵蓋晨曦營地周邊及主要交通線路的地圖。
當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落在一個熟悉的名字和標識上時,心臟再次有力地跳動起來——磐石堡壘!圖上清晰地標註了從晨曦營地通往磐石堡壘的大致路線和距離,雖然中間隔著不少危險區域,但也清晰的描述了大概的前進路線。
了卻一樁最大的心事,幾人都感到一陣輕鬆。
正值午後,腹中饑餓,他們便循著香味,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餐館。
說是餐館,不過是個大些的木棚,擺著幾張粗糙桌椅,但烤架上滋滋作響的、撒著粗鹽和不知名香料的獸肉排,以及旁邊木桶裡清冽的自釀果酒香氣,足以慰藉他們長久以來風餐露宿的腸胃。
圍坐在木桌旁,咬下外焦裡嫩的肉排,喝一口酸甜中帶著微醺的果酒,感受著周圍嘈雜卻充滿生命力的交談聲,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一路的疲憊似乎也隨著食物和美酒緩緩消融。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即將吃完時,三名身穿統一製式皮甲、腰間佩刀、氣息精悍的男子徑直走進了餐館,目光在店內一掃,便鎖定在了林浩他們這一桌。
為首一人走上前,態度不算倨傲,但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開口問道:“幾位朋友,打擾一下。請問,你們可是自稱從南邊泡菜國回來的‘破曉小隊’?”
林浩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的肉排,抬眼看向來人。徐錚、火鴉、蘇婉檸也立刻警覺起來,但並未顯露敵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浩語氣平靜地反問,冇有立刻承認。末世之中,謹慎永遠不嫌多。
那人似乎料到這個反應,繼續道:“如果是,我們首領有請,已在府內設宴,想請幾位過去一敘,瞭解南邊情況,也儘一儘地主之誼。”
林浩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初來乍到,雖然晨曦營地給他們印象不錯,但貿然接受陌生首領的宴請,並非明智之舉。
“多謝貴首領美意。”林浩婉拒道,“但我們初到貴地,旅途勞頓,風塵仆仆,實在不便赴宴。況且,我們與貴首領素不相識,還是不便打擾了。”
那三人顯然冇料到會被如此乾脆地拒絕,為首者眉頭微皺,還想再說什麼,這時,餐館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麵容儒雅中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用料紮實的深色布衣,並未佩戴武器,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的到來,讓餐館內的嘈雜聲都為之一靜,不少人恭敬地點頭示意。
“首領!”那三名護衛連忙躬身行禮。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目光溫和地看向林浩幾人,徑直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幾位朋友,鄙人周遠山,添為這晨曦營地管事之人。手下人莽撞,冇說明白,驚擾了幾位用餐,實在抱歉。”
他的態度謙和,語氣誠懇,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林浩幾人起身,林浩抱拳道:“周首領言重了。是我們叨擾了貴地。”
周遠山笑了笑,目光在幾人身上掠過,尤其在林浩身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和確認,然後壓低了聲音道:“林浩隊長,還有破曉小隊的各位英雄,請不必多慮。我冒昧相請,並非隻為接風洗塵。實在是……磐石堡壘那邊,尋找幾位已有半月之久了。”
“磐石堡壘?!”林浩心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周首領此言何意?”
周遠山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略顯粗糙的紙張,展開。
那是一張手工繪製的畫像,雖然筆法簡單,但人物的主要特征抓得很準——正是林浩、徐錚、火鴉、蘇婉檸四人的樣貌!畫像下方還有文字說明和“磐石堡壘急尋”的字樣。
“大約半個月前,磐石堡壘通過緊急通訊渠道,向周邊所有已知的中大型倖存者據點發送了這份尋人資訊,附帶了各位的畫像和‘破曉小隊’的名號。
說是若有發現,務必設法聯絡他們。”周遠山解釋道,“我們晨曦營地一直與磐石堡壘有貿易和情報往來,自然也收到了。
方纔守衛登記時上報了各位的資訊和名號,我便立刻確認了。之所以急切相請,是想儘快告知此事,並協助各位與磐石堡壘取得聯絡。”
原來如此!
之前因黑石村事件而深藏的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急切。趙荊軻,磐石堡壘,他們果然冇有忘記自己這些人!而且在主動尋找!
“趙大哥……堡壘那邊,一切都好嗎?”蘇婉檸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擔憂。
“據零星傳來的訊息,磐石堡壘依舊穩固,但具體情況,還是各位親自聯絡詢問更好。”周遠山側身做出邀請手勢,“營地通訊處有可以聯絡磐石堡壘的大功率‘回聲’通訊設備,雖然每次使用耗費不菲,且信號不穩定,但此時正好可用。幾位,請隨我來。”
這一次,林浩冇有任何猶豫,果斷點頭:“有勞周首領!請帶路!”
在周遠山的親自引領下,他們穿過營地,來到一處有重兵把守、建築更加堅固的石屋前。屋內,一台看起來頗為複雜、由多種舊時代儀器和末世後改造部件拚湊而成的設備正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幾名技術人員守在一旁。
“啟動‘回聲’,頻率校準磐石堡壘主堡,最高優先級。”周遠山下令。
技術人員一陣忙碌,設備上的指示燈接連亮起,嗡鳴聲變得規律。周遠山將一個類似話筒的部件遞給林浩。
林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話筒沉聲道:“這裡是晨曦營地。呼叫磐石堡壘。我是……林浩。重複,我是破曉小隊,林浩。”
通訊器中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噪音和遙遠的、彷彿隔著重山萬水的模糊迴響。等待的幾秒鐘,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電流噪音猛地減弱,一個清晰了許多、帶著急切和難以置信的粗獷嗓音,猛地從揚聲器中炸響,充滿了整個通訊室:
“林浩?!你真的是林浩?!老子的回聲設備冇出毛病吧?!你們在哪兒?都還活著嗎?!我是趙荊軻!”
是趙荊軻!那熟悉的聲音,那毫不掩飾的關切!
“趙大哥……是我們,破曉小隊,都還活著。”林浩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可辨的顫抖,那是重壓之後驟然放鬆,與親人取得聯絡後的真情流露,“我們……剛從泡菜國那邊回來,現在在華國東北境,一個叫晨曦營地的地方。”
“泡菜國?!你們怎麼跑那兒去了?!怪不得一直冇訊息!老子還以為你們……”趙荊軻的聲音又驚又喜,連珠炮似的發問,“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失蹤這麼久,急死我了!”
林浩整理了一下思緒,簡略卻清晰地將分彆後的經曆道來:“……當初離開堡壘,前往東南海域探索,意外遭遇巨大海獸,被吞入腹中,僥倖未死,卻通空間裂縫,落入了一個名為‘魂界’的奇異之地……後來曆經艱險,從魂界另一處裂縫脫身,卻到了M國廢土……在那裡,我們捲入了當地勢力與入侵異族‘毒紋蛇族’的戰爭,最後為尋歸途,被迫進入蛇族掌控的世界裂縫,幾經生死,穿越到了泡菜國……在那邊經曆了一些事情,直到近日才終於找到機會,穿越邊境,返回國內,來到了晨曦營地。”
通訊器那頭,趙荊軻聽得沉默了片刻,顯然被這離奇曲折、險死還生的經曆所震撼,隨即便是更大的嗓門傳來:“他孃的!你們這幾個小子……不,現在是不得了的人物了!這經曆,夠寫一本傳奇了!活著就好!活著回來就好!磐石堡壘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不,是等著你們回家!”
“你們……一切都好嗎?堡壘的大家……都好嗎?”林浩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好!都好!就是缺了你們幾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趙荊軻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堡壘比以前更堅固了!兄弟們也都惦記著你們!這下可算有信兒了!你們就在晨曦營地等著,我立刻安排最近的兄弟過去接應!不,老子親自……”
“趙大哥,彆急。”林浩打斷了他,“我們拿到了地圖,知道回堡壘的路線。我們自己能回去。你那邊事務繁忙,不必親自來。告訴我們堡壘的具體方位和路上需要注意的最新情況就好。”
趙荊軻又嚷嚷了幾句,最終拗不過林浩的堅持,快速將磐石堡壘的確切座標、近期周邊主要威脅的變化,以及幾條相對安全的推薦路線告知了林浩。末了,他再三叮囑:“路上一定小心!保持聯絡!晨曦營地的周首領我信得過,有什麼需要儘管找他!老子在堡壘備好慶功酒,等你們回來,不醉不歸!”
通訊在趙荊軻意猶未儘的叮囑和林浩的承諾中結束。切斷連接後,通訊室內一片安靜,隻有設備冷卻的細微聲響。
林浩轉過身,看向周遠山,鄭重抱拳:“周首領,大恩不言謝!這份情誼,林浩和破曉小隊銘記於心!”
周遠山連忙還禮:“林隊長客氣了!同是華國倖存者,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何況磐石堡壘的趙首領也與我們營地多有扶持。幾位英雄曆經磨難歸來,實在令人欽佩。
既然已確定歸途,我這就讓人為幾位準備路上所需的補給和地圖詳註,祝各位一路順風,早日與家人團聚!”
走出通訊處,外麵陽光正好(儘管隔著紅霧)。林浩攤開手中那張通往磐石堡壘的地圖,目光沿著那條曲折卻清晰的路線,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屹立在亂世中的鋼鐵堡壘,看到了趙荊軻和那些熟悉的麵孔。
跨越千山萬水,經曆千辛萬苦,他們終於回來了。